凌晨两点十七分,屋里的风停了。窗帘垂着,没有再晃。桌角那支笔还立在笔记本边上,笔尖朝上,像一根钉子扎进夜色里。
林渊睁开眼。
他没动,只是把呼吸放得更慢了些。耳朵捕捉着房间里最细微的动静——床底隔间的监测仪每隔三十秒会发出一次极轻的滴声,刺客的心跳稳定在每分钟六十二下。人还活着,意识未醒。烟雾已经散尽,地砖上的喷雾残留干成一圈灰白印子,沙发脚边的绊索被踩过一次后尚未复位,金属卡扣微微翘起一角。
他低头看了眼作战笔记。
纸上三个字:“周天雄”。
不是猜测,不是推测,是确认。
他伸手拿起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有点凉,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清醒得更彻底。放下瓶子时,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核对某个节奏。
然后他打开战术背包外侧夹层,取出终端设备。屏幕亮起,输入猎人工会S级备案专属权限码。界面跳转,调出三日前晶核交易的完整记录:编号L-9374,十七单位高纯度晶核,评级S,结算价为市场均价2.3倍。附注栏写着“集中投放引发价格波动”,监控标记为黄色预警。
他接入黑市行情数据库——这是他在工会系统里额外申请的接口权限,普通人看不到。画面切换,显示C区三家非法收购站在晶核上交后的十二小时内集体下调报价8%。但散户并未因此压货,反而因这批矿石品质过高,多个中间商绕过渠道直接竞价收购,导致周天雄控制的价格链出现断层。
亏损接近两万积分。
这不是小数目。对一个靠垄断差价吃饭的人来说,这等于被人当街掀了摊子。
林渊关掉数据图,靠向椅背。他的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防弹皮甲上。那件装备表面有几道划痕,是上次秘境任务留下的。他没去碰它,只是看着。
原来如此。
不是因为他拒绝帝国招揽,也不是因为S级备案本身,而是他那一笔交易,实实在在砸了对方的饭碗。周天雄这种人,能容忍挑衅,能忍一时风光,但绝不会放过利益受损。尤其是被一个刚备案的新人打脸。
所以悬赏来了。
五千贡献点,加上匿踪权限这种稀缺资源,足够让不少亡命之徒动心。今晚来的只是一个试探者,接下来还会有更多人盯上他。远程狙击、信息追踪、陷阱埋伏……手段会越来越狠,方式也会越来越隐蔽。
但他不慌。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系统界面:
**力量:36(+1)**
**敏捷:38(+1)**
**体质:34**
**精神:29**
**悟性:25**
击败刺客后自动增长的属性已经在身体里沉淀下来。刚才那一记肘击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半拍,膝盖压制时的爆发力也更强。这些变化很细微,但在实战中足以决定生死。
而且,这只是开始。
无限进化系统的规则很简单——每杀一人,任选一项基础属性永久加一,外加一点技能点。没有上限,不可逆,叠加无休止。只要他还活着,还在战斗,就能一直变强。
别人拼背景、拼资源、拼人脉,他拼的是战斗次数和生存能力。
周天雄掌控地下交易网络十几年,势力遍布主城黑市,消息灵通,手下众多。可再大的势力,也不能阻止一个人不断变强。尤其是一个不怕死、敢动手、还能从每一次战斗中变得更难对付的人。
林渊睁开眼,手指在桌面上缓缓划过。
他知道对方很强。
但他也知道,自己不一样。
S级备案给了他官方层面的豁免权,意味着普通执法机构不能随意搜查或拘捕他。这意味着他在明处行动时有保障,在暗处出手时有掩护。更重要的是,这个身份让他能合法获取高阶装备、进入受限区域、查阅部分机密情报——这些都是对抗地下势力的重要资本。
而系统,则是他真正的底牌。
不需要依附任何组织,不需要仰仗任何人施舍资源。他只需要战斗,就能一步步撕开所有封锁。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掀开活动地板,看了一眼藏在下面的刺客。那人仍昏迷着,脸色发白,腿部包扎处渗出血迹。监测仪显示生命体征平稳,暂时死不了。
他会活到该活的时候。
但现在,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带出了名字。
林渊重新盖好地板,顺手检查了一遍警报装置是否正常运行。三级响应模式已激活,若目标心跳异常或试图移动,设备会震动提醒。他没打算报警,也没准备移交。这个人必须活着,但不能被别人发现他还活着。
做完这些,他回到书桌前坐下。
背包放在腿边,他一件件清点里面的装备。匕首归位,枪械状态良好,弹匣满载,震爆弹补足两枚,闪光装置电量充足。急救包里的凝胶注射器还剩四支,其中一支刚用过,空壳扔进了垃圾桶。
一切都在原位。
他不需要立刻行动,也不需要联络任何人。他已经掌握了全部信息:谁要杀他,为什么杀他,用了什么手段,付出了什么代价。
现在轮到他做选择了。
是继续守在这里,等下一个刺客摸上门?还是等第三个人、第四个人陆续出现,慢慢耗尽耐心?
不行。
被动防御只能保一时安全,挡不住持续施压。周天雄既然敢出悬赏,就说明他已经把他列为清除目标。只要他还站着,对方就不会收手。
唯一的办法,是反压回去。
让他知道,刺杀不是没有代价的。让他明白,惹错人会付出比亏损更惨的后果。
林渊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节奏比之前快了些。
他不会去求庇护,也不会找工会求助。他要亲自去见这个人。
不是为了谈判,不是为了讲道理,而是为了告诉对方一件事——我已经知道是你了,我也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你可以继续派人来,但每一个来的人,我都会抓住,每一个幕后指令,我都会追到源头。
我不怕你势力大。
因为我一直在变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往外看。街道空荡,路灯昏黄,一辆夜间巡逻的装甲车缓缓驶过,车灯扫过墙面,又迅速消失在拐角。城市还在运转,但大多数人已经入睡。
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会亮。
他转身走向衣柜,从底层拿出一套干净的黑色作战服。衣服叠得很整,是他每次任务结束后必做的习惯。他把旧的换下来,将沾了烟雾和血迹的那件卷成一团塞进清洗袋。
然后他坐回桌前,打开终端,搜索“黑市商会”相关信息。页面跳出来几条公开注册信息,法人代表都不是周天雄,但地址集中在东区货运码头一带。那是主城最大的物流集散地,也是地下交易最容易掩护的地方。
他记下三个主要据点位置,标出最近的一处——距离他这里约七公里,靠近废弃铁路线,周围监控稀疏,适合秘密进出。
他不会带武器进去,至少明面上不会。他要以S级备案猎人的身份登门,光明正大地走进去,面对面说出那句话。
他不需要打赢一场战争。
他只需要让对方意识到,这场冲突,从一开始就不平衡。
他有系统,有备案,有战斗经验,还有不断积累的优势。
而周天雄有的,只是钱和关系网。
这些东西,在一个能越战越强的人面前,终究会有崩塌的一天。
林渊合上终端,把它放进背包内层。拉链拉好,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零九分。
还早。
他可以再休息一会儿。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节奏。肌肉放松,但神经依旧保持警觉。他没有脱鞋,也没有解开皮甲扣带。这一觉不会睡太久,最多一个小时。
醒来之后,他就出发。
他不知道周天雄会不会见他,也不知道对方会怎么反应。也许会装作不知情,也许会派手下拦路,甚至可能当场翻脸动手。
都无所谓。
他来不是为了结果,而是为了传递信号。
就像昨夜那个刺客一样,有些人进来,是为了杀人。
而他留下,是为了让人记住——有些事,做了就得认账。有些人,动了就不能当没事发生。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监测仪偶尔发出一声低鸣。
桌上的笔依然立着,笔尖对着天花板。
林渊的胸口缓慢起伏,呼吸均匀。
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下一步,就是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