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砸在陈骁的额头上,凉得像刀片刮过皮肤。第二滴、第三滴接连落下,打在滚烫的金属格栅上,“嗤”地腾起一缕白烟。头顶那张由电弧编织而成的巨大电网,正缓缓压下,离地已不足两米。
他没动。
不是不敢,是不能。
脚下的水泥地还勉强安全,但四周全是导体。电流顺着湿滑的地面开始分流,原本聚合的电龙出现裂痕,几道细电蛇窜向锈蚀的通风口铁网,炸出一串火花。陈骁眼角微跳——水是导体,这点常识他早知道。可现在,这常识成了唯一的突破口。
雨越下越大。
顶棚缝隙漏下的水滴连成线,滴滴答答砸在灯架、墙面、配电箱外壳上。一道电弧突然拐弯,追着水流爬上了南墙,整面墙体瞬间泛起蓝光。电流的路径变了。不再是单纯追热源或动作,而是顺着水迹蔓延,像藤蔓寻找支撑。
他低头看脚下。
干燥的凸起水泥块还在,但边缘已经开始渗水。再过十几秒,整个区域都会被雨水覆盖。到时候,站哪儿都一样。
机会只有一次。
他视线扫过全场,最终停在六区中央。那里有一条废弃的导电铁链,半埋在碎石堆里,一头连着老旧的维修支架,另一头垂落在地。上一章他检查场地时就注意到西北角配电箱外露的裸线,电压等级不明,极可能是备用回路接口。而这条铁链,正是当年维修人员留下的接地装置残件。
如果能让电流逆流——
念头刚起,头顶电网猛然加速下沉!空气扭曲得更厉害,静电拉扯着他的头发,战术背心外层已经开始发烫。防弹插板隔绝了部分热量,但持续下去,内衬会软化,甚至引燃。
不能再等。
他猛地脱下战术背心,双手快速拧绞,让雨水充分浸透布料。然后将湿透的一角裹住右手,又把袖口缠紧手腕,形成临时绝缘层。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停顿。
电网离地只剩一米八。
他低身前冲,踩着尚未积水的水泥凸起跳跃前进。每一步都算准落点,避开明显积水区和金属连接带。十五米距离,三秒内必须完成。他知道黑枭就在西北角操控系统,那只机械手始终悬在配电箱上方,随时能调高电压封锁路径。
但他也清楚,雨水正在破坏系统的稳定性。
果然,当他冲到第十米时,地面一道电弧试图拦截,却被斜流下来的雨水带偏方向,劈向旁边的监控杆底座,轰出一团火光。系统反应慢了半拍——水改变了电阻分布,原有的追踪算法出现误差。
就是现在!
他右脚蹬地,整个人扑向铁链所在位置。膝盖砸进碎石堆,左手一把抓住铁链接口处的锈蚀环扣。铁链冰冷沉重,表面布满氧化痕迹,但内部铜芯完好。他单膝跪地,用牙齿咬住背心一角,右手迅速将铁链末端甩向配电箱所在的立柱基座。
铁链接触金属柱的瞬间,雨水已在空中连成细密水线。
高压电流顺着铁链逆向回涌!
“轰——!”
西北角配电箱爆出刺眼火花,整台设备剧烈震颤,外壳崩裂,电线乱舞。那只操控全局的机械手猛然一抖,指尖脱离控制节点,五指蜷缩了一下,发出短促的警报声。全场电网顿时扭曲,三条电龙失去聚合状态,纷纷炸裂溃散。电弧四处飞溅,打在墙上、地上、钢架上,整座擂台陷入短暂的电力混乱。
陈骁没停下。
他拽起整条铁链,借着爆炸气浪翻身跃起,顺势将铁链甩向自己手臂。链条一圈圈缠上小臂,末端握在掌心,像一条蓄势待发的鞭子。雨水顺着手臂流进衣领,冰凉刺骨,但他感觉不到冷。心跳稳定,呼吸均匀,肌肉处于最佳发力状态。
他知道黑枭还没倒。
对方只是失去了远程控制系统,不代表没有战斗力。那种级别的佣兵,近身搏杀才是根本。
果然,当烟尘稍散,西北角阴影里的人影动了。
黑枭站在配电箱残骸旁,黑色作战服贴身包裹身形,脸上依旧戴着全覆盖式战术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没有慌乱,也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审视。他抬起左手,似乎想重新接入某个隐藏端口。
陈骁不给他机会。
他一脚踢翻倾倒的钢梁,借力跃上半空,身体如猎豹般扑出。落地时左脚为轴,右腿横扫而出,直击黑枭持械手腕。这一脚用了七分力,目标不是伤人,而是打断操作。
“咔!”
机械手套关节处传来硬物碎裂声,整只手被踢歪角度,控制面板闪出红光,随即熄灭。黑枭后退半步,肩膀撞上墙体,闷哼一声,但很快稳住重心。
陈骁没追击。
他站定原地,右手紧握缠满铁链的手臂,链尾垂地,轻轻一抖。雨水顺着链条滑落,在地面溅开细小水花。他盯着黑枭,声音低沉:“你的电,用完了。”
黑枭没说话。
他缓缓抬起未受伤的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像是在测试什么。
可这一次,没有任何电弧响应。
擂台八成区域已瘫痪,灯架断裂,墙体开裂,地面多处塌陷。唯一还算稳定的区域,只剩下七区通风口下方那片干燥水泥地。而陈骁,正站在通往控制区的必经之路上。
主客易位。
他不再需要躲。
他往前踏了一步,铁链随步伐轻响。雨水从他发梢滴落,顺着眉骨那道旧疤滑下,流进眼角。他抬手抹了一把,继续逼近。
黑枭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墙角。他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迟疑。不是害怕,而是计算失败后的本能反应。这个系统从未被人从内部反导过,更没人敢用敌人的武器反过来攻击控制节点。
可陈骁做到了。
他停在距离黑枭三步远的位置,抬起左手,指向对方面具:“摘了它。”
黑枭不动。
陈骁冷笑一声,右手猛然挥动铁链。链条破空而出,带着雨水抽在墙面,炸出一串火星。碎石飞溅,其中一块擦过黑枭面具边缘,留下一道划痕。
“我说,摘了它。”
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雨声和残余的电流嗡鸣。
黑枭终于有了动作。他慢慢抬起手,指尖触碰到面具侧边的卡扣。金属摩擦声响起,卡扣松开。他取下面具的速度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做某种决定。
面具摘下的瞬间,雨水打在他脸上。
是一张陌生的脸。三十岁左右,肤色偏深,五官立体,左耳有穿孔疤痕。看不出国籍,也看不出来历。唯独眼神,冷静得过分,像是在评估一场实验的结果是否达标。
陈骁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开口:“你不是第一个用这种方式战斗的人。”
黑枭嘴角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闭上了嘴。
陈骁没再问。
他转身走向配电箱残骸,低头查看烧毁的线路接口。铁链还缠在右臂上,雨水顺着铜芯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冒起白烟。他蹲下身,用匕首挑开一段外皮破损的电缆,确认内部结构。
果然是双回路设计。
主控失效,但备用能源仍在运转。只要找到切断总闸的方法,就能彻底终结这场战斗。
他站起身,回头看向墙角的黑枭。
对方已经放弃了抵抗姿态,站在原地,双手垂下,像是默认了败局。可陈骁知道,这种人不会轻易认输。他缓步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在干燥的地砖接缝上,避开积水区。
走到距黑枭一步远时,他停下。
右手抬起,铁链尖端抵住对方喉结下方。
“这场比赛,谁定的规则?”
黑枭看着他,没回答。
陈骁也不急。他能感觉到体力在消耗,左手因长时间紧绷开始发麻,但精神高度集中。他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要么逼问出口,要么近身制伏。
雨还在下。
水珠顺着铁链接触点滑落,滴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陈骁的拇指搭在铁链末端,微微用力。
铁链压进皮肤,黑枭的呼吸略微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