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三足金乌血脉何等珍贵?当年耗去多少百年灵草、千年灵药为你灌体?那一次便掏空了堂中三成灵材储备,连养了五百年的血灵参都给你用了!”
红衣少女死死盯着白誓信:“按常理,十丈之内但凡出现相近的飞禽血脉,你体内灵力必会如警钟般共鸣!你方才莫不是又惦记着那些沾花惹草的龌龊事,分了心?”
“这…… 祖母,孙儿…… 孙儿方才确实分了心。” 白誓信满是窘迫道,“孙儿想着新收的婢女还未安置妥当,怕她们住不惯后院的厢房……”
“分心?!” 红衣少女猛地起身,怒火几乎要从眼中喷薄而出,“白家在你身上耗费了多少心血?你五岁起便服用百年洗髓丹、浸泡千年灵泉,旁人舍不得用的凝神露,你日日都能饮上一盏!我还请专人手把手教你吐纳之法、修正灵力运转,只盼你好好修行,日后撑起庆云堂!可你呢?”
她越说越怒,指着白誓信斥道:“你整日只知流连女色,心思全用在了女人身上!庆云堂的婢女换了一茬又一茬,开云城的勾栏院你比掌柜还熟,哪家姑娘擅琴、哪家姑娘会曲,你都记得一清二楚!
若不是你好色误事,你早已晋入结丹境,何至于卡在筑基后期动弹不得,连炼气修士的肉身都比不过?方才与那华姓小子相较,你竟要靠灵力压制才能占据上风,你丢不丢人!”
说罢,她又指向一旁粉衣妇人到:“看看你二姐!她资质不如你,家族在她身上投入的资源不及你三成,可她一心修行,十年前便已晋入结丹期,能独斩三阶妖兽!你与她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你对得起白家的列祖列宗,对得起当年为护你逃出生天、被王族修士斩杀的三位族人吗?”
“祖母,孙儿知错了!” 白誓信 再次跪倒,声音里带着哭腔,“孙儿此后必定潜心修炼,绝不踏足勾栏院!”
……
白誓信是白家唯一的嫡传男丁,家族对他寄予了厚望,自幼便倾尽心力栽培。
可他偏偏不争气,少时便爱与丫鬟厮混,揪发带、偷胭脂、藏绣鞋,自幼顽劣不堪。长大后更是变本加厉。
十余年前,他二姐白誓馨闭关冲击结丹境,将庆云堂托付给他,他竟把婢女换了一茬又一茬,终日与美人饮酒作乐,或是流连于勾栏,连每日的修炼都抛诸脑后。
有一回还因与豪门子弟争风吃醋,在勾栏院外大打出手,最后由庆云堂掌柜赔了不少灵石才摆平,丢尽了白家的脸面。
好在庆云堂在幽州经营了数百年,各处分店早已形成固定章法:采买有专职管事,能低价从灵草园收货;售卖有资深掌柜,能将寻常法器卖出高价;账务有老账房把控,将账目算的分毫不差。
即便白誓信做甩手掌柜,庆云堂的生意也能照常运转。
他的祖母白芸如今已是元婴后期修士,百年来多半时间都在闭关,为冲击化神境做准备。
这几年,她察觉心境不稳,打坐时总会牵挂家族安危,灵力运转滞涩,这才离开闭关之地在幽州游历,想借机平复心境。
可她刚到开云城,便听闻了白誓信的荒唐事:不仅将新收的婢女纳入房中,还因争风把豪门子弟打得鼻青脸肿,最后又是庆云堂赔灵石了事。
她训斥数次,白誓信却总以 “白家要传宗接代” 为借口,嘴上应承,转头便故态复萌,气得白芸数次想按家法处置他。
“祖母,您再给誓信一次机会吧。” 白誓馨起身恳求道,“咱们这一脉本就人丁稀薄,如今能撑场面的,也就您和我了。若按家法罚他,要么自废修为重练,要么流放大荒十年,以他如今的修为,去大荒怕是活不过三天。他若有闪失,咱们振兴家族的指望可就没了。”
白芸目光扫过白誓信,眼里满是失望:“白家的规矩摆在眼前,办事不力者,自废修为重练;不求上进者,流放大荒十年。我若真重罚于他,我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如何面对当年护佑这一脉惨死的族人?”
她说着,右手凌空一指:“你自己看!那是白家历代先祖的牌位!多少先辈为庇护这一脉,死在王族的屠刀之下!你曾祖父为掩护族人撤退,被王族修士飞剑穿胸,尸体还被扔去喂了妖兽!你这畜生,竟把先辈心血全浪费在女色上,你的良心何安!”
顺着她手指望去,白家灵台上整齐供奉着数十块黑檀灵牌,不少牌面早已褪色,边缘却被摩挲得光滑发亮,显是常年在悉心擦拭。
“你现在就给我滚过去!” 白芸声音陡然拔高,“对着列祖列宗发誓:从今往后,再敢沉迷女色、荒废修行、有损白家颜面,便叫你天打雷劈,死后坠入十八层地狱!”
这话一出,白誓信的脸色唰地变白了,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修士修行最重心境,一旦违背誓言,突破境界时必生心魔,轻则修为停滞,重则身死道消。
当年白芸冲击元婴境,便因 “护佑家族” 的誓言牵挂太多,导致心境不稳,硬生生闭关了五年,以清心草沐浴、诵读静心经,又入大荒历练,才勉强平复了心境。
如今她冲击化神境,又受誓言羁绊,不得不四处游历寻找机缘,便是怕进阶时心魔丛生,功亏一篑。
白誓信哪里敢立这般毒誓?
可他望着白芸凌厉如刀的眼神,又瞥了眼灵台上的牌位,犹豫片刻后,只得朝着牌位下跪道:“我白誓信对天发誓,自今日起,我必定潜心修炼,再不沉迷女色,再不踏足勾栏,再不随意更换婢女!只求成为白家栋梁,不辜负先辈心血!若有违背,愿遭天打雷劈,死后坠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誓言落定,灵台前红烛火苗似被无形之手拨弄着,猛地一跳窜起半寸高,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看着弟弟狼狈的模样,白誓馨轻轻叹了口气。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碎发,脑海中浮现出白家千年的兴衰:
上古之时,轩辕黄帝与蚩尤战于涿鹿,尸骨成山,血流漂杵。
最终轩辕氏胜出,奠定九州根基。
白家先祖正是黄帝麾下部落统领,因战功赫赫,被亲赐白姓,镇守东南,手握重兵,麾下修士如云,风光无限。
禹王划分九州后,白家世代执掌幽州,统管军政,灵草园、矿脉尽在掌控,族中修士辈出,乃是幽州顶尖势力。
可千余年前发生了战乱,九州生灵涂炭,陨落无数修士,轩辕氏对九州的掌控一落千丈。
各路诸侯纷纷自立。
幽州也陷入了长年战乱,各大势力互相攻伐,绵延千年才得平息。
经此大乱后,白家分裂为三脉:
一脉成为如今的幽州王族,居王宫、掌军政,受万民朝拜;
一脉不甘居下,暗中勾结北狄人谋夺王位,事败后被灭族。族中男丁尽斩、女眷为奴,或做炉鼎、或入勾栏,受尽了屈辱;
第三脉便是白芸这一支。族长白庆云见同族惨状,主动向王族交出军政权力,只求保全族人。
可王族仍不放心,他便立下家规:族人不从政、不掌兵,世代经商。以此创立庆云堂,靠贩卖丹药、法器谋生,才换得一族安稳。
可造化弄人,庆云堂这一脉每隔百余年,总会出现天资绝佳的修行子弟。
家族不忍他们的天资被埋没,便暗中培养,私传功法、供给灵材,渐渐的,这一脉也走出了不少高阶修士。
此事终究被王族察觉了。
王族认定庆云堂违背约定、意图谋反,再度大开杀戒:有修行潜质的族人,或被抓做炉鼎,或被直接斩杀;庆云堂的店铺被砸、仓库被烧,灵草法器被洗劫一空,这一脉的族人死的死、逃的逃,险些断了传承。
三百多年前,庆余堂这一脉出现了一位天资绝佳之人,白芸。
为了躲避王族追杀,她自幼被族人藏进大荒深处的山洞内,靠着留下的功法与灵材自学修行。
山洞阴暗潮湿,冬日里只能裹着兽皮御寒,她却从未放弃过修行。
没过几年,蛮荒之地的北狄人大举入侵,所到之处烧杀抢掠,百姓或被屠戮、或被奴役,低阶修士也难逃一死……
白芸在战乱中与族人失散,之身藏身大荒,以野果、兽血充饥,数次险些被北狄人抓获。
历经了颠沛流离,她逃回幽州,眼前却是更为惨烈的景象:
北狄大军如潮水般淹没了幽州的大半地界,庆云堂族人死伤过半,开云城也险些陷落,全靠着护城大阵与无数修士死战才守住。
为平息战乱,幽州王族与北狄时战时和:胜则追击,败则议和……
送灵石、送奴隶、送灵材,甚至将王族的郡主送给北狄头领为妾。
可北狄人屡屡撕毁盟约,反复侵扰幽州,历经数十年才勉强将北狄人击退,幽州却早已是千疮百孔。
经此一乱,幽州王族元气大伤,对地方的掌控力大不如前。
各地城主截留赋税、私养修士军队,周边势力更是虎视眈眈。
整个幽州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随时可能再起战火。
庆云堂一脉夹在其中,处境越来越艰难:既要提防王族的猜忌,又要应对各路诸侯的拉拢,还要防备北狄人卷土重来。稍有不慎,便会让这一脉彻底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