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狸的话没错,栗子树很危险,因为他离猎人的小木屋真的太近了,差不多只相当于栗子树到瀑布的五分之一。
缺耳率先到达了红枫林的边缘,在森林深处,他可以自由自在地大喊大叫、跳跃嬉耍,但在这里,就必须老老实实地“潜行”了。这儿不仅树很稀疏,可供藏身的灌木也少得可怜,更重要的,在小木屋那里,在层层的铁丝网内,还有两只伶俐的狗,缺耳一眼就看见了他们,还听见了他们无聊又饥饿的哼唧声。
“等等老耄栗吧。”
缺耳伏在树后,紧盯着小木屋。二十分钟后,老耄栗来了。
“我累坏了。”他气喘吁吁。
“嘘——”缺耳赶紧制止他,并指了指远处的狗。
“呸,是猎人的眼睛!”老耄栗吐了口唾沫,也藏在了树后面,“小心为好,猎人从来不给他们系上铁链。”
“没有卡车。”缺耳说。
“别掉以轻心。”老耄栗摇摇头,“可能去了别的地方。”
“怎么办?”缺耳问。
老耄栗思索了一下,说:“如果是真的,还算一个好消息,说明猎人没在小木屋里。”
缺耳跃跃欲试:“那咱们还等什么呢?冲进去,咬烂大门,咬烂玄关的地板,咬烂靴子,咬烂枪和弓箭!”
“河狸老弟的复仇计划,一定是跟缺耳学的。”老耄栗暗自想,他拽住缺耳,小声说:“你没听见我的话么?猎人的两条猎犬,从不系上铁链。”
“我不怕。”缺耳说,“他们跑不过我,我能一边破坏家具,一边跟他们打游击。”
“我不行。”老耄栗说,“没有翅膀,光凭爪子和嘴,我谁都对付不了,况且咱们今天的目的,不是破坏猎人的大本营。”
“那是什么呀?”缺耳非常不满。
“洞悉他的邪恶计划。”
在老耄栗的劝导下,缺耳勉强答应把复仇计划延后。他紧贴地面,像一只壁虎,逆着风爬向木屋围墙。
哈——哈哈——
离得越近,猎犬的哈气声就越大,他们真的饿坏了,但身为猎犬的素质不允许他们跑到木屋里吃东西,如果这时候,有个肉滚滚的水獭出现——老耄栗有点担心,他知道饿肚子的狗有多凶猛。
缺耳忽然从地上蹦起来,直直地站在铁丝网前。猎犬们吓了一跳,舌头都收了回去,但紧接着,他们兴奋得两眼放光。
“帽子!”他们一起喊叫道。
“傻大个儿,来啊!”
成功引起了猎犬的兴趣,缺耳不敢逗留太久,扭身朝树林跑去。
猎犬们丝毫没有犹豫,跳过铁丝网,追向缺耳,他们的腿很长很细,擅长奔跑,但仅仅限于平地,缺耳故意把他们引到树林里,在那里,他们就不得不减慢速度,以免因为刹车不及撞坏鼻子。
等两道尘烟降下,确保头脑发热的猎犬们已经跑远,老耄栗才走到了木屋前,他围着铁丝网转了一圈,找到了一个比较大的窟窿,钻了进去,幸好,缺耳引走了猎犬,这儿正是他们的栖息地。
老耄栗不慌不忙地巡视着院子,像主人似的,但是当他看到晾晒在院子里的皮毛时,立刻悲从中来。
一只野兔,一只浣熊,最大的那张,应该来自一只山羊。
“真可怜啊。”他低声说。
除此之外,老耄栗还看到了两道车辙,一堆摆在院子角落里的水桶,两只破旧的轮胎——所有证据都表明,猎人真的拥有一辆卡车。刚才还保留一丝侥幸的老耄栗备感失望。
还能做点什么呢?
小木屋的门紧紧锁着,只有窗户敞着一道缝。他借着翅膀的推力跳上窗台,钻进了小屋内。
虽然老耄栗自己也不爱卫生,但猎人小屋的脏乱仍叫他难以接受,尤其是,整个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他吸了一口,就分析出了至少五样东西——香烟、腐烂的食物、发霉的木头、潮湿的衣服和干燥的血腥味。
木屋里有很多“收藏品”,以生前最漂亮的姿势站在地板和桌子上,如果是在森林里,老耄栗一定会以为他们还活着,会热情地打招呼。
“真可怜。”他叹着气说,“如果我没有小鸟儿帮忙,也早就站在这儿了吧?”
“猫头鹰。”
他忽然听到了一个细微的声音,来自桌上堆放的厚厚书籍中。
“很大!”另一个细微的声音说。
“不,是超大!”第三个细微的声音说。
老耄栗循声望去,看到了一个笼子,里面关着三只小鼠儿。
“他看到我们了!”灰色小鼠大喊。
“躲起来!”浅灰色小鼠大喊。
“躲哪里?”黑色小鼠问。
笼子里无处可躲,他们就挤成一团,背对着老耄栗瑟瑟发抖。这时,老耄栗看到了他们光秃秃的屁股,他一下想起了被当作毒饵的三条老鼠尾。
“原来是你们啊!”他说。
“你认识我们?”灰色小鼠扭头问。
“是老朋友吗?”黑色小鼠打量着老耄栗。
“救救我们!”浅灰色小鼠扑到笼子前。
老耄栗咬不断铁丝,不过他找到了一支铁钳,比起灵活,他的爪子不比人的手掌差。
咔哒,一根铁丝被剪断。
“万岁!”三只小鼠儿欢呼。
“你们来自哪里?”老耄栗问。
“这里。”浅灰色小鼠说,很明显,她是大姐。
“这里?”老耄栗不解。
“那里!”灰色小鼠指着墙角说,“有个老鼠窝,我们的家。”
“原来是家鼠。”老耄栗嘟囔道。
“你不想救我们了吗?”黑色小鼠有点担心。
“当然不。”老耄栗说着,剪开了第二根铁丝。
“万岁!”三只小鼠又喊。
“你们最好小点声,谁也不知道猎人什么时候回来。”老耄栗假装严厉。
小鼠们立刻噤声,过了一会儿,浅灰色小鼠很小声地问:“好心的大鸟,你打哪儿来?来做什么?”
“瀑布。”老耄栗说,“我来打探猎人的邪恶计划。”
“哦——”
第三根铁丝被剪开,但笼子是由好几十根铁丝编成的,老耄栗还得忙一会儿。
“我知道猎人的邪恶计划。”黑色小鼠忽然说。
老耄栗吃了一惊,但他的兄弟姐妹习以为常。
“他最细心。”灰色小鼠说。
“对,小弟,快告诉这位老先生!”浅灰色小鼠命令道。
老耄栗边忙活,边听黑色小鼠说:“您看到压在书下面的那张地图了吗?那里标记着猎人未来将要去的地方。”
老耄栗拽出地图,他是鸟儿,最会看这东西。
“呵,这不是红枫林吗?”他说。
“划着大叉呢!”黑色小鼠说,“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这代表他已经彻底搜寻了红枫林,以后大概不会再去了。”老耄栗说。
“还有一个绿点儿。”黑色小鼠说。
“那里肯定是我的老家。”老耄栗说,“哼,他还不想放弃!”
红枫林只是地图的一小部分,还有相当多的区域被画了上去,包括老鸦沟、丘陵、犀牛草甸、北山等等。
“乌云森林,小鸟儿的家。”老耄栗看着一处,担忧地说,“难怪猎人要买卡车哩。”
他思考着,但没影响干活,咔哒几声响过,铁丝断了五六根,瘦小的黑色小鼠和灰色小鼠已经可以钻出来,唯独大姐胖乎乎,只能继续等待。
两只小鼠跑过地图,合力从书籍的中间拖出了一本相册,摊开在老耄栗面前。
“老先生,快看!”
相册的第一页,是一片龟壳;第二页,是只漂亮的象牙;第三页,是两只巨大的鹿角;第四页,是一只信鸽;第五页被撕掉了,但从残页上,老耄栗一下子认出了自己。
“是猎人的艺术品们。”灰色小鼠说。
“不对,是猎人未来要做的艺术品们。”黑色小鼠纠正道。
“不对!”老耄栗忽然凶巴巴地说,“是牺牲品们!”
他们争论的时候,猎犬们颓丧的喘气声传来了,三只小鼠集体打了一个寒颤。
“猎人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