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鼠蹲在一块青石上,两只前爪捧着那朵红花,它没有急着吃。
这可是拿命换来的东西。
那条黄蟒,虽然比不上黑熊,但也够它喝一壶的。
要不是它聪明,想出装死偷袭,现在躺在那儿的可能就是它了。
白鼠把红花凑到鼻子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真香。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花瓣,有点甜。
它张嘴,咬下一小片花瓣。
嚼嚼嚼。
舍不得咽。
一片花瓣,它嚼了足足三十下,才恋恋不舍地吞下去。
第二片,嚼三十一下。
第三片,嚼三十二下。
它可是个节省的鼠鼠。
一片一片又一片,嚼到后来,它已经不数了,反正就是使劲嚼,嚼到花瓣在嘴里化成一股暖流,才肯往下咽。
最后一瓣吃完,它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爪子,舔了舔嘴角,舔了舔那三道伤疤。
吃完了,它蹲在那儿,等着。
等什么呢?它也不知道。
就是觉得,吃了这么好的东西,应该有点什么反应吧?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什么反应。
白鼠挠了挠小脑袋,正要站起来。
来了!
一股热流从肚子里涌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儿打了个滚,然后顺着血管往四肢流淌。
热,烫,但又说不出的舒服,白鼠的眼睛瞪圆了。
那股热流越涌越多,越涌越急,在它体内横冲直撞,撞得它浑身发颤,撞得它尾巴一翘。
噗!
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声,从它身后泄出来,带着一股酸馊的味儿,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里。
白鼠愣住了,它慢慢回过头,往身后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但它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它害羞了。
白鼠满脸通红,低下头,两只小爪子捂住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鼠脸了。
它蹲在那儿,捂着脸,一动不敢动。
过了好一会儿,那股味儿散尽了,它才慢慢把爪子放下来,左右看了看。
没人,没鼠,什么都没。
它松了口气,从青石上跳下来,走到一块平坦的大石头旁边,站定伸出爪子。
它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只是觉得体内那股热流还在涌动,还在叫嚣,像是要冲出来。
它试着去引导那股热流,把它往爪子上引,一团白乎乎的东西,从它掌心冒了出来。
不是毛,是真气,妖元。
白鼠看着掌心那团白乎乎的东西,心念一动,那团白乎乎的东西猛地往前一冲。
轰!
旁边那块坚硬的青石,被炸得四分五裂,碎屑纷飞。
白鼠愣在那儿,嘴巴张得老大,露出那两颗门牙。
这……这是它干的?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看了看那堆碎石头。
“吱——!”
它发出一声兴奋的尖叫,在原地蹦了三蹦,然后它忽然愣住了。
因为脑子里多了点东西。
不是想出来的东西,是本来就有的东西,只是一直沉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现在忽然浮了上来。
血脉记忆。
白鼠的眼睛慢慢失去了焦距,盯着虚空中的某个地方,一动不动。
一段段信息在它脑子里闪现。
妖兵,炼妖元。
妖将,初成丹。
妖王,化人形。
它明白了,妖兵就是它现在这样,把吃进去的灵气炼化成妖元,储存在体内。
妖元越多,本事越大,等妖元炼到一定程度,就能在体内凝聚成一颗内丹,那就是妖将了。
妖将再往上,化成人形,就是妖王。
它刚才吃的红花,还有十年前那枚玄青果,都是富含灵气的东西。
只是十年前它不懂,那枚玄青果的灵气大部分都浪费了,没帮它跨过那道坎,今天这朵红花,补上了最后一口气。
它现在是妖兵了。
初阶妖兵。
白鼠正美滋滋地想着,脑子里又冒出一段信息。
《玄阴吞月诀》
它愣了一下,这是……功法?
那信息还在往下放:引太阴月华入体,以妖元炼化其阴寒之力。
炼至深处,皮毛泛出月白色光晕,夜视能力大增,月夜战力可涨三成,月圆之夜修炼,更能加速妖丹凝结。
白鼠的眼睛又瞪大,月白色光晕?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毛,雪白雪白的,但和月白色还差一点。
夜视能力?它抬头看了看四周,看得挺清楚的,但也许能看得更清楚?
月夜战力涨三成?
它不太懂三成是多少,但听起来就很厉害。
最后那一段信息是:不凡。
白鼠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确实不凡。
它又往下翻了翻,血脉记忆里还有别的东西,但那些信息太深了,它现在够不着。只能看到这些。
它蹲在那儿,把刚才那些信息又过了一遍。
妖兵,妖将,妖王。
玄阴吞月诀。
月华,夜视,战力,然后它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它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白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它挠了挠小脑袋,又往下翻了翻记忆。
翻到了,原来它不是一只平凡的老鼠。
它的祖上……祖上的祖上的祖上的祖上是一位妖王。
真正的大妖王。
那位老祖宗留下血脉,也留下这段记忆。
只是隔了太多代,血脉越来越稀薄,记忆也沉到最深处。
直到今天,它吃了红花,突破了妖兵,才把这些东西翻出来。
白鼠愣愣地蹲在那儿,消化着这些信息,祖上是妖王。
它是妖王的后代,它现在也是妖兵了。
它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
嘿嘿嘿。
笑了几声,它又停下来。
因为脑子里又冒出另一段信息,不是血脉记忆里的。
是这些年它自己观察出来的,这个地方,叫小荒境。
它从那些穿蓝袍的人嘴里听到过这个词。
那些人说什么“小荒地只开七天”它不懂那些话,但它懂了一件事。
这个地方,是别人养的。
那些穿蓝袍的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进来。
他们杀妖兽,采灵药,抢东西,对他们来说,这里就是一个狩猎场。
而它,和这里所有的妖兽一样,就是他们养的猎物,现在是鱼苗。
等长大了,就是被人杀的份。
白鼠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它蹲在那儿,望着远处那座高崖,就是它爬了三天也没爬上去的那座高崖。
崖顶外面是什么?它不知道,但它知道,那里有那些穿蓝袍的人,有那个长着金色眼睛的人。
白鼠的爪子慢慢攥紧了,它盯着那座高崖,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忽然甩了甩脑袋,两只小耳朵跟着抖了抖。
抓了抓耳朵,又挠了挠下巴,自己想这些没用的事干什么?
它现在只是个初阶妖兵,想那些有什么用?
填饱肚子再说,它摸了摸肚子。
咕噜噜。
果然,又饿了,突破之后,胃口更大了。
它站起来,握紧那截断剑,又往丛林深处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高崖,静静地立在那儿,沐浴在夕阳的余晖里。
它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