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已经把整个青冥镇彻底吞没,浓稠得像泼洒开来的墨汁,吸在人脸上又冷又黏,带着挥之不去的腐臭与血腥。丧尸的嘶吼连成一片,此起彼伏,盖过了所有活人的声音,只剩下零星微弱的哭喊,在街巷深处断断续续地飘着,下一秒便被彻底掐断。
地面上早已血流成河,碎石、破布、断裂的农具、丢弃的鞋子散落得到处都是,墙面上、门板上、树身上,到处都是暗红的血印与抓痕。原本还在挣扎反抗的百姓,此刻早已失去了所有力气,要么瘫在地上瑟瑟发抖,要么被人流冲得东倒西歪,要么已经倒在丧尸的爪牙之下,身体微微抽搐,即将变成新的怪物。
一个妇人抱着早已没了声息的孩子,坐在墙角一动不动,眼神空洞,任由丧尸一步步靠近,连躲闪的念头都没有。一个老汉被丧尸咬住了胳膊,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消失了,只是浑浊的眼泪不断往下掉。几个年轻汉子拼到脱力,武器掉在地上,看着围上来的尸群,彻底放弃了抵抗,闭上眼等待死亡。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一切,秩序、人性、希望,全都被啃得干干净净。整个小镇,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嘶吼、血腥与死亡,连最后一丝光亮都快要被彻底吞噬。
就在这最绝望、最死寂、最接近毁灭的一刹那 ——
天地之间,突然亮起一道光。
不是微弱的灯火,不是零星的月光,而是一道刺破黑雾、斩碎黑暗的金色剑光!
剑光来得毫无征兆,却霸道至极,如同烈日坠世,硬生生将浓稠到化不开的青黑黑雾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金光横扫而过,周围的黑雾如同冰雪遇火,疯狂向后退散,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瞬间被一股清冽凌厉的气息压得烟消云散。
所有人都愣住了。
嘶吼的丧尸僵在原地,奔逃的百姓停住脚步,瘫在地上等死的人缓缓抬起头,连哭泣的声音都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只见高空之上,一道身影踏空而立。
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身姿挺拔如剑,双脚并未踩任何实物,就那样凌空悬在半空,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金色灵光,如同下凡的仙尊,又如同临世的战神。明明只是静静立在那里,却自带一股镇压天地的气势,压得所有丧尸不敢妄动,压得整个混乱的小镇,瞬间一静。
那是我。
此前一直隐于暗处,未曾真正出手的我。
我看着下方人间炼狱一般的青冥镇,看着满地血污,看着百姓绝望麻木的脸,看着那些不死不休、疯狂噬人的丧尸,积压在心底数日的酸涩、沉重、压抑与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不必再藏。
不必再等。
不必再看人性挣扎到彻底毁灭。
我缓缓抬手,握住了腰间的裂空剑。
“锵 ——!!!”
一声清越刺耳、响彻云霄的剑鸣,骤然炸开!
长剑出鞘,金光暴涨,刺眼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大半个小镇,剑身上流转的金色灵力如同活过来的蛟龙,嗡嗡震颤,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这不是凡人能拥有的力量,不是小镇百姓见过的任何招式,而是真正属于修仙者的灵力,是足以斩妖除魔、荡平邪祟的力量!
我不再压制修为,通玄境灵力轰然爆发,周身灵光冲天而起,直冲云霄,将头顶厚重的黑雾都冲得向上翻腾。脚下灵光托体,身形一动,便从高空俯冲而下!
不是奔跑,不是跳跃,而是踏空而来!
一步一步,踩在虚空之上,每一步落下,都有金色灵光涟漪散开,脚下空气发出轻微的爆鸣。速度越来越快,身影越来越清晰,裂空剑在前,金光开路,如同金色流星坠地,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直扑街巷中央最密集的尸群!
下方的百姓彻底看呆了,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忘记了恐惧,忘记了哭喊,忘记了逃跑,只是呆呆地望着那道踏空而来的金色身影。
“那、那是什么……”
“天上…… 天上有人下来了!”
“是剑!是剑光!是神仙吗?!”
人群中有人发出不敢置信的低喃,声音颤抖,带着死灰复燃的希冀。
王铁柱扶着一个受伤的老人,瞪大了眼睛看着半空,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激动得破音:“是二狗子!是二狗子啊!”
这一声喊,瞬间点醒了所有人。
那些曾经见过我、认识我的百姓,一个个猛地反应过来,眼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绝望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火苗,麻木的脸上,重新有了神色。
“是二狗子!真的是二狗子!”
“他…… 他居然会飞?!”
“他手里那是剑吗?怎么会发光啊!”
我没有理会下方的惊呼,目光冰冷,死死锁定前方扑来的尸群。
最先反应过来的几只丧尸,发出狂暴的嘶吼,张牙舞爪,朝着空中的我猛扑过来。它们力气比常人稍大,动作僵硬却迅猛,指甲锋利,张口便要噬人。在它们眼里,一切活物都是猎物,哪怕是凌空而来的我,也不例外。
我眼神一冷,手腕轻抖。
“唰!”
一道金色剑气破空而出,快到只剩下一道光痕!
剑气横扫,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却干净利落到了极致。
“噗嗤、噗嗤、噗嗤 ——”
三声轻响几乎连成一声。
冲在最前面的三只丧尸,动作瞬间僵住,脑袋直接从脖颈上滑落,滚落在地,青黑色的身躯直挺挺倒下,口鼻中的黑雾瞬间消散,彻底失去了所有动静。
一剑,斩三尸!
下方百姓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那些他们拼尽全力、打得有来有回却始终杀不死的丧尸,那些不怕疼、不怕死、越打越多的怪物,在这道金色剑光之下,竟然如同纸糊一般,一碰就碎,一斩就灭!
丧尸们似乎被激怒了,嘶吼声变得更加狂暴,四面八方的丧尸纷纷转头,朝着我所在的方向疯狂涌来。一只、五只、十只、几十只…… 密密麻麻,布满整条街巷,青黑的身影在黑雾中穿梭,张牙舞爪,气势汹汹。
百姓们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刚刚燃起的希望,又开始动摇。
这么多丧尸,就算再厉害,也挡不住啊!
可我只是凌空而立,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丧尸的恐怖,在于数量,在于不死,在于病毒。
可在真正的修为面前,这些东西,毫无意义。
我脚下灵光再闪,身形再次踏空前移,裂空剑横斩,竖劈,斜撩,每一次挥动,都有金色剑光迸发。没有花哨招式,没有多余动作,每一剑都直奔丧尸头颅,简单、直接、霸道、致命。
“唰!唰!唰!唰!唰!”
剑光闪烁,如同金色暴雨。
每一道光闪过,就有一只丧尸头颅落地。
每一声轻响,就有一具尸身轰然倒下。
扑上来的丧尸,根本近不了我的身,在离我还有数尺距离时,便被剑气直接斩杀。青黑色的血液飞溅,却沾不上我半分衣袂,金色灵光自动护体,将所有污秽、病毒、黑雾,统统挡在外面。
一只丧尸从侧面偷袭,僵硬的爪子狠狠抓来,我头也不回,手腕轻抖,剑光反手一撩。
“噗!”
爪子连同整条手臂,直接被斩断,丧尸嘶吼一声,还想前扑,我随手一道剑气射出,洞穿它的头颅,瞬间毙命。
一只丧尸扑向地上瘫倒的妇人,我眼神一厉,剑光遥指。
“咻!”
一道细小却凌厉的剑气破空而去,精准射中丧尸眉心,丧尸当场僵住,直挺挺倒在妇人面前,再不动弹。
妇人吓得浑身一哆嗦,看着倒在眼前的丧尸,又看着空中那道金色身影,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磕头:“谢谢神仙!谢谢救命之恩!”
这一跪,仿佛打开了闸门。
街巷里、墙角下、屋门口,所有活着的百姓,看着我在尸群中如入无人之境,看着那些恐怖的丧尸在我剑下不堪一击,一个个全都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那是劫后余生的哭,是绝望逢生的哭,是压抑了数日终于爆发出来的哭。
“救命啊!求神仙救救我们!”
“二狗子!救我!我不想死啊!”
“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了!”
哭声、喊声、求救声,此起彼伏。
我一边挥剑斩杀不断涌来的丧尸,一边沉声大喝,声音被灵力加持,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压过所有嘶吼与哭喊:
“都别怕!往镇西祠堂集合!我来开路!”
声音沉稳、有力、坚定,如同定心丸,瞬间稳住了所有人的心。
百姓们不再慌乱,不再盲目奔逃,纷纷互相搀扶,扶着老人,抱着孩子,捡起掉在地上的武器,跟在我剑光开辟出的安全道路后面,朝着祠堂方向移动。
王铁柱第一个反应过来,抄起地上的锄头,站在人群侧面,大声喊道:“大家跟着我!别乱跑!照顾好老人孩子!二狗子护着咱们呢!”
他虽然没有我的力量,却依旧鼓起所有勇气,挡在百姓身侧,但凡有漏网的丧尸靠近,便抡起锄头狠狠砸上去。此刻的他,不再是之前那个无力阻拦混乱的汉子,而是有了主心骨、敢于拼命的守护者。
九尾妖狐也从暗处现身,九条雪白尾巴张开,妖力席卷,形成一道白色屏障,挡住另一侧涌来的丧尸,妖力所过之处,黑雾退散,丧尸被震得连连倒退。
我踏空而行,走在队伍最前方,裂空剑金光暴涨,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尸群之中,杀出一条直通祠堂的血路。
前方有丧尸堵路,剑光一扫,尽数斩杀。
两侧有丧尸偷袭,剑气迸发,当场毙命。
身后有丧尸追击,我反手一剑,金色剑气横贯街巷,将追击的尸群拦腰截断。
金色剑光所过之处,丧尸纷纷倒地,黑雾层层退散,原本漆黑恐怖的街巷,被照得一片通明。百姓们跟在后面,看着那道踏空而立、剑斩群尸的身影,心中的恐惧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安全感与希望。
一个之前为了逃命推倒邻居的汉子,此刻主动扶起身边摔倒的老人;
一个之前吓得瘫软的妇人,此刻伸手拉住快要摔倒的孩子;
一个之前绝望放弃的年轻汉子,此刻捡起木棍,跟在王铁柱身后,一起守护身边的人。
人心,在这一刻,重新凝聚。
秩序,在这一刻,重新拾起。
我一路踏空,一路挥剑,一路清尸。
从镇东到镇西,从街巷深处到开阔路口,凡是我走过的地方,丧尸尽数被斩,黑雾暂时被逼退,留下一条干干净净、洒满金光的道路。地上倒下的丧尸尸体越来越多,活着的百姓越聚越多,哭声渐渐变成了脚步声、搀扶声、互相鼓励的声音。
“快,跟上!”
“慢点,别摔着!”
“马上就到祠堂了!”
我站在半空,看着下方缓缓移动的百姓队伍,看着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光亮,握着裂空剑的手,微微松了一丝。
心口那股长久不散的酸涩,终于淡了一分。
我不是要做救世主,只是见不得这般人间惨剧。
我不是要炫耀力量,只是不能再眼睁睁看着无辜之人惨死。
此前隐忍,是为不超纲,不提前觉醒水魂涤浊之力,只守心底一份酸。
此刻出手,是因地狱已现,百姓将亡,再也没有袖手旁观的理由。
不再隐藏,不再收敛,不再沉默。
拔剑而出,便是斩尽尸邪。
踏空而来,便是守护众生。
终于,队伍前方出现了镇西祠堂的影子。
青砖高墙,大门厚重,相对坚固,是整个小镇最适合躲避的地方。
我落在祠堂门口,裂空剑一挥,最后几只围在门口的丧尸被尽数斩杀,金色灵光在祠堂周围布下一层淡淡的屏障,暂时挡住黑雾与丧尸。
“都进去!快!”
百姓们争先恐后,却又互相礼让,老人孩子先进,妇女随后,青壮年断后,井然有序地涌入祠堂。王铁柱带人迅速搬来桌椅、木杠、石块,死死顶住大门,堵死所有门窗缝隙。
我站在祠堂门外,踏地而立,裂空剑斜指地面,金色灵光依旧环绕周身。
身后,是安全避难的百姓,是渐渐安定下来的小镇一隅。
身前,是依旧被黑雾笼罩的青冥镇,是不断嘶吼、源源不断的丧尸群。
百姓们挤在祠堂门窗缝隙后,看着门外那道独自面对尸群、岿然不动的身影,一个个眼眶通红,再次跪倒在地,无声磕头。
没有人再大喊大叫,没有人再惊慌失措。
因为他们知道 ——
从这一刻起,有人为他们执剑。
从这一刻起,有人为他们踏空。
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不再是绝望待死的亡魂。
我望着前方无边的黑雾与尸群,眼神平静而坚定。
心底那一抹酸,依旧未消。
但我手中有剑,脚下有道,心中有守。
只要我还站在这里,青冥镇的活人,便不会再死。
只要我剑还在手,这些丧尸,便别想再伤一人。
黑雾翻涌,尸吼震天。
而我,拔剑而立,踏空而归,独自面对这整座地狱。
一场以剑守镇、以力挽天的血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