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这是谁?怎么浑身都是血?”
“血肉模糊,脸都没了,看起来,好像被野兽撕过!”
“穿着麻衣麻鞋,右手没有无名指,她是不是碧草?”
“到底是谁会下这么重的手,也太凶残了!”
响屐廊外,围观的人七嘴八舌议论着。
而我正蹲在尸体旁边沉默。
我本以为死者就在我们三人中间。
可万万想不到死者会是碧草,还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出现。
既然已经出现了,接下来又应该怎么办?
我回忆着系统宕机前给的提示,浓缩起来只有一句话:那就是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并得到自由。
拆解出来,第一阶段的目标应该是活下去。而活下去的前提是掌握更多的信息。
在刑事犯罪领域,信息最集中的只有两个地方:尸体和现场。
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我读的是社会心理学,主攻微表情。
为了加强就业优势,还曾针对法医学和痕检知识进行过扫盲。
虽然谈不上专业,但有胜于无。从这两点入手总是没错的。
这么想着,我便蹲下身,手眼并用地察看尸体。
尸体被发现时,头上盖着红纱。脖子是被麻绳吊着,挂在响屐廊外。
脸部、手部全是抓痕,皮肉翻绽,像炸开的肉肠,已经看不清五官。
脖子上有明显勒痕,却和血肉融合在一起。没有仪器,仅凭肉眼,看不出血和擦伤。
但舌头没有伸出,也没有发紫。十有八九是死后才被吊上去的。
但若不是吊死,致死原因又是什么呢?
我挪转半步,正想解开死者衣物细看。
腰背却不知被什么人一推,直撞到柱边。
“说!是不是你杀了碧草?!”
“前日就你与碧草吵过架,很多人都看见了!”夏荷瞪着眼珠,信誓旦旦指我。
我几乎都要笑了。
杀人不成,这是又改走借刀杀人路线了。
但暴室的人都已经被吸引过来,缠斗肯定是不占上风的。
一个不慎还会被定性为杀人灭口。唯一的办法是智取。
既然她要诬陷我,那我就反将一军。
我沉了一口气,手抓一把木屑砸她脸上。
“动动你的猪脑!争吵就有杀人动机,那你怎么不提:为了争宠,你还砍了她的无名指?!”
“就在刚刚,你甚至还想除掉我和林奚。我看你杀人的嫌疑更大吧!”
她一时语塞,说不出话。
众人指指点点,却信了我。
她无计可施,很快搬出靠山,”你血口喷人,我要让暴室丞为我做主!!!”
我有些慌了。
所谓皇宫,就是一个巨大的权力、关系繁殖网。
无论出什么血案,第一个死的基本都是背锅的。
眼下暴室出了人命,主管的暴室丞便是第一责任人。
夏荷是他的暖床婢,而我是个刺头。如果陷入二选一的境地,死的必然是我。
无论如何,此事还是不要搅和进私愤。
我软了气,试图劝她冷静一些。
可已经晚了。
“吵什么!吵什么!”一记响鞭劈裂空气,暴室丞从廊下走来。
乱麻一样的人群顷刻散开,然后泱泱跪拜。
“大人,你终于来了!”
“冯谣杀了碧草,还冤枉说是我,你要给我做主啊!”
我屏着气,夏荷已扑入暴室丞怀里。一声呜咽,两声娇喘。没有一个正常男人能够抵挡。
何况暴室丞最大的满足,就是假装正常。
果不其然,老太监扫了我一眼,很快做出宣判。”说!为何杀人?!”
宫里信奉裙带关系和利益。
我人微言轻,讲道理是没有用的。
他抓着我,无非是要找个由头撇清自己。
与其浪费口水,不如帮他找一个背锅的,先把水搅浑,再看怎么脱身。
打定了主意,我便看着古旧的廊角,叹了一口气。
“大人,其实夏荷怀疑我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碧草不是我杀的,但我却知道凶手是谁。”
刚刚开口的话收回去,他转头问我:”哦?是谁?”
“前日,我和碧草本不想吵的。但不知为何,走到这廊下面,她突然脸色一变就开始扒我的脸,问:‘大王,我的脸呢?你把我的脸还给我!’”
“我被吓了一跳,就跟她吵起来了。过后她却说什么都不记得了。”
“听宫里的老嬷嬷说,这个响屐廊曾是古吴国西施跳舞的地方。昨日又刚好是鬼节……”
他缩着脖子,不自禁打了个寒噤
“你胡说八道什么?这跟西施有何关系,她不是跟范蠡隐居了么?”
“那只是传言之一。也有传言说:西施根本就没有走出吴宫,而是被吴王后抓住,划烂脸皮吊死在了响屐廊上!”
“你的意思是西施的鬼魂杀人?”
“不,不是杀人,是借脸。”
“一张借不到就借下一张。直到她满意为止。”
他不说话了。
身后围着的众人也立即后退,离开尸体数丈之远。
鬼神之说,必然是胡诌的。
但在科技不发达的古代,一切未知均为鬼神。
何况南国人人信巫,老太监更是迷信的翘楚。
这响屐廊的传言本来就有不少人知道。
昨日恰逢鬼节,而尸体的死状又如此诡异。我就不信他一点忌惮都没有。
我屏着气,沉默等着。
不过一会儿功夫,便有人接了话。
“我阿妈说过,鬼节前后都不干净。如果真是西施杀人,她的鬼魂会不会还在这里?!”
我故作战栗,顺势将苗头引向夏荷。
“听说碰过尸体的人,就是被选中的人。刚刚帮我搬尸体的…好像是….夏荷!”
“你胡说!我没有碰!”
“啊!别碰我!”
“我的脸好像有些痒…”
“都给我住口!!!”
一阵阴风吹来,廊角的古铃哑哑作响。
“是西施!”
“西施来了!快跑!”
“一派胡言!来人,给我掌嘴!”
可惜,无人上前。连老太监自己也是冷汗如滴,一溜烟跑出廊外。
直跑出三里地,才遥指廊中的我:
“来人…来人!”
“把冯谣…还有夏荷…都先给我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