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西施杀人,一定是你这个贱婢编的!你就是为了拉我下水是不是?!”
隔着囚房的木栏,夏荷朝我怒吼。
可我没理,只是自顾自蹲着去拨地上的草。
一面拨动,一面在想:接下来怎么办?
鬼神之说只能暂时把水搅浑,但等暴室丞回过味来,无论真假都不会放过我。
想要活下去,必须要离开暴室。
可是,该怎么做呢?
我站起身,看向囚房外的火。可惜离得太远,引不过来。
正踱步犯难,便听到林溪在背后喊:”阿谣,阿谣!你可以出去了!”
她手拿着钥匙,去开木栏上的锁。
我却觉得奇怪。
无论老太监要如何处置我,通知和执行的人都不应该是林溪。
能让她进牢房的解释只有一个。那便是她交换了自己。
我的心口一凉,脚步也无法动弹。呆呆望着林溪,说:”你怎么那么傻?!”
老太监玩弄女人,也不过是对自己不能人道的变态补偿。
且不论那些被玩弄过的人都不知下落在哪,就算是他真看上了林溪。
一个连自己义父都能杀的人,许下的承诺又有几分可信?
怕不是前脚答应,后脚又设了埋伏将人拿了。
他得到想要的一切,我们落个尸骨无存。
但这些话,林溪不懂,更经不得吓。
事已至此,也只能是顺着线,往前爬一爬再看。
我叹了口气跨过牢门,伸手将林溪抱住,告诉她:”等有机会,我一定杀了他。”
可惜,我的机会还没有来。大门口的铁链便梆梆作响。
“呵,就凭你也想杀我?你没机会了!把冯谣给我套上!”
脚步声止住,暴室丞忽然领着三个内侍出现。
林奚迎上去,噗通跪在他的脚边。”大人不是答应过我,要放了林奚吗?”
他几乎都没有抬眼,一脚便将她踢翻。
“要不是念你侍候过本官,今日要抓的人便是你!识相的话就滚远点,不然连你一起带走!”
双拳难敌四手,无畏挣扎不过是自讨伤口。
既然靠我自己出不了这暴室,不如就让他们带出去,再借机逃脱。
我站在原地,甚至都没有反抗。只是蹲下身,捡起一块掉落的铁片,对林溪说:
“不要管我,你先走。”
但林溪没听懂我的暗示,执意挡在老太监跟前。
“我才是你们要抓的人,你们放了她,我跟你们走。”
我的脑中疑云大作,却是来不及思考。
眼前一黑,便与林溪一起架着被推出去。
手口被缚,我无法反抗。但脑袋和耳朵却分外清醒。
我清楚地记得:从牢房出来,路线约莫都是往西。
走了有半炷香。路上经过水边,转弯至少十次,却未遇到一个闲杂。
显然是带我们往南宫的西边去了。
西面人迹罕至,除了兽园便是猎苑。
暴室丞抓我们出来,难道是想杀人抛尸?
可若想毁尸灭迹,在牢房不是更容易?
何苦大费周折,还要带上三个内侍作见证?
还有林溪和老太监的话,什么叫本来要抓的人是她?
难道说她得罪了什么人?碧草的死,是因为凶手杀错了人?
千般疑问,却没有一个答案。唯一确定的:只有不好的预感。
我没作声,手上却加速用铁片去磨麻绳。
不管他们在计划什么,眼下就是逃跑的时机。
只是没想到:麻绳未断,行进的脚步却先停了。
我以为是他们觉察到了,连忙退了半步。竖着耳朵,却只听见有人问:
“什么声音?”
“好像是…木板?”
“什么木板?”
无人回应,只有一记鞭子飞过,在空气中隐隐留下一阵火气。
不一会儿,围拢的人便开始后退。
紧接着,青石板上就传来哒哒哒的声音。
“是木屐!是西施的木屐!”
“西施来索命了!”
“快跑!”
前后一阵翻乱,我的脸重重砸到青石砖上。
手被来回踩踏几脚,周围的惊叫便飞鸟一样散了。
我侧着着身,割开绑缚的麻绳。正想去帮林溪。
但才将她扶起,她便一股脑跌坠下去。”西施……西施!”
她瞪着双眼,直指着我的身后。
我沿着她手指的方向转身,只见一个人影静立在宫道的中央。
惨白的纱衣,及地的黑发,盖着一张浸血的脸。
西施成真了?但不可能啊?
且不说西施谣言是我随口编的。
就是真的闹鬼,也不会留下那么长的影子。
可无论是人是鬼,都是冲我们来的。
我侧过脸,看着宫道西侧的铁门,小心嘱咐林溪:”我引开她,你先走。”
说罢,半步蹲下去拔头上的木簪,
“深宫之中,活人可比鬼更可怕。人不敢杀,鬼倒是可以杀杀!”
哒哒声停下,白影也是一滞。我却没停,一个蹬脚便直冲过去。
簪子刺中她的右肩,渗出冒着热气的血。
我冷笑一声,去拔她的脸:”看来鬼与人没什么不同,不仅有影子,还能流血!”
“说!为什么要假扮西施?!”
她震荡一下,反手便是一掌。
我后退挡手,却没有受力。
再睁开眼,只见林溪吐了一口血,倒在我的脚边。
我大喊一声,伸手去接。
西施却抢先一步,卸下披帛,缠住林溪的脖颈直往铁门后拖去。
我扑纵趴倒,抱住林溪的腿。双脚卡住铁门,用全身力气对抗。
可力气耗竭,渐渐体力不支。眼看着就要被拖进去,林溪开始踹我的手。
“放手!”她对我喊着。
我抓得更紧,执意说不。可她的身影已被林影吞没。
“我知道你不是我的阿谣,但如果我们之间只能活一个,那个人…一定是你。”
“放手。”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她对我说。
我愣在原地,手忽然松了。
林中一阵响动,好像有树枝断了。
我趴进一个泥坑,大喊:”林溪!”
可我只听见越来越弱的回音:”活…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