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乘轿撵,我赤脚跟行。
前行的一路,我详细向他说明了经过,而他只是静静听着,没再发言。
直到搜寻一个时辰,他才终于开口问我:”这就是你说的案发现场?”
我心中一沉。
的确是这个地方,却也不是这个地方。
从昨日到今早,打斗、抓爬、追赶,泥地上、草木上应该都留下不少痕迹。
可目之所及,全部干干净净。
断木不见一棵,连泥地都不见踪影。显然是有人进行了清理。
但这么大一块林子,比起去信有人在几个时辰内掩盖了全部痕迹。
不如相信这一切都是我编的。
我唇瓣翕动,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
暴室丞见准时机,就开始挑拨:”大人恐怕不知,这个婢女一直患有癔症。昨日说有人偷她物件,今日又说有人要害他。”
“这在暴室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下官怕她伤人,这才带人来找她。不想她又诓骗了大人。”
“想来杀人之言都不是真的,竟白白浪费如此多的人力。还请大人允许下官,带她回去惩治!”
“他说谎!”
我下意识自辩,但话刚出口,又想起自己所言并无证据。
如今我不过是一个罪奴。既无法提供证据,萧珩又不认识我,没有理由信我。
我犹豫着是否要坦白身份。可坦白后,萧珩又会如何做呢?
大刑伺候,逼问出那句我欠他的遗言,然后把我丢在牢里自生自灭?
或者他心怀仁慈,我可以用那句遗言来交换自己出宫?
可我可以信一个与我有怨的人么?
何况系统的任务是活到最后,并得到自由。
而我已经牵扯进了这桩凶案,若是不铲除幕后之人,怕是出了宫也是没命活。
更重要的还有林溪。
尽管她只是个NPC,可我最潦倒、最落魄的时候,都是她陪着我。
是她陪我风餐露宿,陪我熬过低谷。
哪怕我从悬崖上掉落,成了一个活死人,她都不曾想过放弃我。
到了宫中,更是不惜出卖自己换我出狱。替我挡西施那一掌,让我有机会遇到萧珩。
而这一切,都建立在她已知我不是冯谣的前提下。
她早已知晓我是一个陌生人,可还是把我当作唯一的亲人。
而我真正的亲人,却在我患病后将我抛弃,让我尝尽冷暖,独自求生。
哪怕是假的,我也决不能对林溪见死不救。
与其冒险交换,不如先好好利用萧珩。利用他查到林溪的下落,然后铲除幕后之人。
我深吸一口气,指着树木的断面说:
“有人打扫了现场,证据都被清除了。但枝桠的断裂可以证明:昨夜这里发生过打斗。”
“或许现在尚无证据,但只要大人再给我些时间,我可以证明。”
萧珩手磨着玉带,眯眼扫我。显然并不相信。
左右踱了两步,忽而冷笑起来。”就凭你?一个奴隶?””
没错,一个罪奴的话并不可信。
更重要的潜台词,是他没有理由为我出头。
但我可以送他理由。
我冷笑一声,忽然一巴掌扫他的右脸。
“大人是不屑信,还是不敢信?连一个婢女都做不了主,还当什么掖庭令?”
“你敢打我?!”
他捂着脸,眼睛好像都歪了。我只是迎上去,又掴一掌到他的左脸。
“没错,打得就是你。”
“我不仅要打你,我还看不起你!你身为掖庭令,尸位素餐、眼瞎目盲也就罢了。”
“如今发生了命案,我都求告到你的面前了,你却因为我的身份,连深究的勇气都没有!”
“难道曾经以肃清不公为己任,以丹青判骨享誉天下的萧大人。仅仅因为失去了一个人,就变成一个拜高踩低、趋炎附势的窝囊废了吗?”
“如此行径的你,与你的父亲又有何不同?!”
他指骨沁入我的双肩,几乎要将我捏碎。
但怒到极点,却陡然一怔醒过神来。”你在激我?激怒我,好让我来抓你?”
“本官不吃这套!”
果然是萧珩,反应的速度比我想象得更快。
只是,人可以控制语言,却遮掩不了情绪。
他这个人,最重的便是好胜心与好奇心。
火已经拱起来了。只剩下一个台阶。不然,他早就走了。
我心中一笑,半步靠到他的眼前。
“是。大人冰雪聪明,自然不会被骗。但大人愿意赌么?”
“三日。只需三日,我就能让证据自己送上门来。”
“来人,把这个泼妇投进掖庭狱,本官要亲自审问!”
我冷然一笑,乖顺地伸出手,”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