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
牢房口的铁链叮当作响。
我以为又是狱卒送饭,面着墙壁,头也未转就回了一句:”我不吃。”
狱卒啐我一嘴,却骂起来,”我呸!一个进死牢的奴隶,谁还管你吃不吃!”
“我是来给你送狱友的!”
狱友?
按照萧珩的嘱咐,我是以杀人嫌犯的名目关进的牢房。
按照南朝律法,重犯都是单间。掖庭也不会例外。
此时此刻,又怎么可能会有狱友?
我心中存疑,连忙睁眼。转过身去,果见狱卒提拎进来一个女人。
一身青绿色的衣裳,吊稍眼,宽厚唇,分明就是夏荷。
狱卒横踹一脚,将她踢进来,骂骂咧咧走了。
我却愣在原地,有些出神。
上次见面,她还在暴室的水牢。怎么隔了两日,还跟到了这里?
我盯着她,却没有问。
她跌了个跟头坐起来,也没看我,只是饿死鬼一样盯着地上的粟米汤。
“怎么,怕仇家太多,给你下毒啊!”
我用脚拨过去,冷笑着试探,”你不怕,那你吃啊!”
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尚不清楚。
但暴室丞的行径和突然冒出的西施,已经足以证明:碧草的死绝非意外。
无论凶手是谁,当下要做的一定是除掉我。
宫廷里惯用的手法,自然是下毒。所以,我绝不会吃。
至于夏荷是否要试毒,那是她的事。
我双手抱胸,看戏的模样。
夏荷冷笑,也没扭捏,低头便喝个干净。一股脑灌完,还中气十足地用袖子擦嘴,说:
“其实我真的很讨厌你。尤其讨厌你一副自诩聪明,高高在上的样子。”
“所以,即便你不是我的对手,我也想除掉你。可惜,偏偏你就是这么难杀。”
“到了最后,你的命还是比我长。”
“不过没关系,不会长很多的。”
我静静听着,也没有生气,只是有些好奇。
一碗粥下肚,她却还是面色红润,可见粥里无毒。
但既然不是,那么送我上路的人必然就是她了。
只是,她若奉命来杀我,为何还有这闲工夫喝粥?
还有那句,什么叫命比她长,却不会长很多?
答案不明,但危险可以肯定。
我皱着眉头,默默退后两步。
她擦了嘴,两步站起来笑。”你猜得没错,杀你的不是这粥,而是我!”
一句话落,她突然从头上拔下木簪,直刺向我的脖颈。
我早有准备,半步侧身,掏出后腰处藏的匕首,反抵住她的动脉。
“说!是不是暴室丞让你来的?!”
她眼珠子圆睁,”进来的人都要搜身,你怎么会有匕首?!”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你设计我?!”
我没有应,只是将匕首压得更紧。
她双爪如刀,改扣住我的手骨。眼见没法反制,突然又抬手戳我的双目。
眼球受刺,我手中的刀也跟着一松,怕她袭击,再耐不住朝牢房外喊:
“萧珩!你还要看戏到什么时候?!”
脚步如雨,铁链叮铃,萧珩很快冲进来。
夏荷听见脚步,却还是笑:”你以为我是来杀你的?你错了,是你要杀我!”
我闭眼侧目,试图分辨她话里的意思。但未及反应,她突然就改口喊: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求求你!”
喊了两句,又梗着脖子去撞我手中的匕首。
滚烫的血从创口涌出,喷洒到我的手和脸。她的笑意却更加浓厚。
“就算我杀不了你,你也别想脱罪!”
她抓着我,疯子一样笑。笑到所有人将我们围住,才圆睁着双眼,没了动静。
我压下惊慌,用袖子擦脸。
睁开眼的一瞬,却见狱卒拔刀,纷纷指向我。
我也没出声,只是冷静地看着萧珩。
夏荷的局虽然狠辣,但萧珩就埋伏在牢房外。
即便没有亲见,旁听全局也能判断出来。问题的关键只在于:他是否愿意信。
我屏着气,他一遍遍扫我。
僵持了一会儿,他终于蹲下,盖上夏荷的眼皮。
“用自己的死诬陷你。手法很高明。只是,你是如何猜到的?”
没有给我定罪,便是选择了信我。
我松了一口气,终于从石床上起身,告诉他说:
“其实我并未料到。只是猜到了她想杀我。”
如果不是因为被运出去,连我都逃不出暴室。
而她一个失宠的罪奴,却突然从暴室来到掖庭,只能说明她是受人指使。
不过,受命杀人尚在预料。但要用自己的死来给我做局,确实没有想到。
要不是萧珩事先埋伏,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楚。
想来她吃的那一碗粟米粥,便是给自己准备的断头饭了。
“但无论如何,我还是赢了。”
“他们急着灭口,却也恰好证明了:暴室命案、林奚失踪都是真的。”
“现在,大人该信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