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开湿被,一阵焦土灌进我的口鼻。
我咳嗽了两声,只感到全身都在震。再撑着手坐起,才发现自己正压着萧珩。
他被黑土盖着,闭着眼一动不动。
我赶忙跪坐着,去拍他的脸,”萧珩?”
我喊了一声,他没有应,我便趴到他的胸口去听呼吸起伏。
呼吸平稳,节律整齐,并无异常。
再一抬头,只见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一动不动躺着,黑黢黢的瞳仁倒映着我和一团火。
“你是冯谣?”
这算是什么问题?
他这是脑子撞坏了?脑震荡了?
我伸出三根手指,正想往他的眼前晃。
耳边便听得一阵喘息。
短促强烈,空气里还有血的气息。是那条小黑狗?
我忙脱下外衣,用木棍卷着做了个火把。然后扶起萧珩。
火光打量,黑暗顿散。
我们并肩立着,只见正前方的一处断面里,有两汪浸血的眼睛。
正是那只小黑狗。
但红着眼、淌着舌,好像要将人吃了。
“这只狗怕是被下药了。”
我撞了下萧珩,不自觉往他的身后去。
他接过火把轻晃,却不让我退。
“你熟知狗的习性,还是你来更有胜算。”
我翻了个白眼,一个抬脚便将他踢过去。
他挥舞着火把,做出引诱的架势。
晃来晃去,竟然晃到了我的跟前。
狗被动静吸引,很快朝我冲来。
我大骂萧珩,只往回跑。只是脚下不稳,没跑两步便撞上一块凸石。
眼看就要见血,臂弯被后力一拉,整个人便打了个转,落入萧珩怀中。
耳边轰隆一声,温热的血气直刺入口鼻。
我上下摸索着口鼻,发现自己并没有受伤。
再一转眼,只见萧珩用袖子将我挡着,玄色的暗纹都浸透了血。
而血的主人,正卡在那块凸石上面。
脑袋撞烂了半个,还在哑哑呼号。
萧珩收袖,一甩火把,将小黑狗打下来。
凸石受力一歪,很快往右拉开,露出一个石室。
火把探照进去,有七八幅帛画并排挂着,在火光中微微荡漾,看起来就好像活了一般。
我没站稳,随手抓了一副。站稳了再细看,险些惊叫出声。
趁萧珩不备,连忙抓叠卷起悄悄塞进后腰。
见我无声,萧珩也跟进来。火把凑近,耳根子却红了。
“春宫图?”
我压好腰上的布帛,连忙接言,”对,总共六幅。每一副都是不一样的场景和姿势。”
他咳嗽了声,似乎有些尴尬。眼见我出神,连忙将我拉开。
“这种图,你一个女子如此目不转睛,你觉得合适么?”
我觉得好笑。”男人看得,女人就看不得?”
他耳朵一动,似乎更红了。
指着我半天,最后还是偏过头去。
我心中奇异:
虽说他不好女色,但到底出身世家,还曾两次论及婚嫁,该看的避火图怕是一个不少。
此时怎么一副比我还羞赧的模样?
但到底不是叙话的时机,便指着图说:
“老太监一向有奸淫婢女的癖好,你看看这画里的男人,应当是他自己。”
“至于画中的女子,应都是遭过他毒手的。”
“只是其他的,我倒看不出更多了。你不是懂画么?你看看还能看出什么?”
他被我扯着衣袖,也不回头,只是急了眼:
“我画的是人物,怎能与春宫相提!”
我一把扯了一张,挂到他的眼前,
“春宫,画的不就是人么?!”
他左偏右躲,总算没躲过,只能缴械。
拿着画闻闻嗅嗅,很快认真起来。
“每幅画上都是暴室丞和一个婢女。婢女不一,其中还有夏荷。”
“说明你猜得不错,这应是他的“战利品“。”
“总共六幅,用的是松烟墨。根据墨迹的裂纹判断,其中四幅干了三个月以上。”
“只有这最后一副,画了场景…姿势…却没有画人脸。”
“墨香浓厚,墨迹尚未洇透,应是昨日所作。”
我跟着靠他身边,”也就是说:老太监死之前,可能有目击证人?”
他回身看我,呼吸近乎相贴。咽了咽口水,忽然倒开半步。
“有…这个可能。”
眼光瞥到中间一个空位,又言:”看起来好像少了一张。”
我后背一紧,连忙将画都收了,推他出去,”先出去再说。”
他擦了擦汗,沉默走在前面。走了半炷香,忽然又不动了。
我没刹住,胸口直轧到他的后背。
他一个没踩稳,抓着我便滚下石阶。
淙淙声响在头顶,眼前的石门突然大开。
天光倾泻进来,我和他便并肩看向眼前的水面。
“太液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