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
审完最后一个人后,萧珩扶着额头,看起来有些沮丧。
沉默良久,忽然一拍书案站起,冷哼着说:
“这大火还真是长了眼,偏偏就烧死了暴室丞和那三个与西施遭遇的内侍。”
“这暴室更是奇异,长官消失整整一日,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异常?”
他久居上位,进宫也不过一月。自然不知这南宫全是魑魅魍魉。
而我受尽磋磨,早已见怪不怪。
愤恨与厌恶都是无用的,关键在于拨开迷障,找到线索。
我清了清嗓子,轻声接过话说:
“其实老太监每次做那种事都要清场,外人听不见动静…也是正常。”
“至于那三个内侍,平日从未见过。那日,老太监带着他们,多半就是为了做个见证,将西施索命一事宣扬出去。”
“就算活着,知道的恐怕也不比夏荷多。”
“眼下虽未有目击者,暴室丞的尸身怕也有不少信息,不如问一问仵作?”
仵作闻声,立马招呼人把暴室丞的尸体抬上来。
“这第三具尸体,死得比上一位更坎坷。死亡时间是昨日夜里,推测是亥时到子时之间。”
“手部、头部、肩膀、胸口、下体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痕。”
“天灵盖处粉碎性断裂,皮肉沾有松木屑,右肩有皮肉撕咬的痕迹,根据齿痕对比,应是那只宝贝小黑狗造成的。”
“脸部、手上有踩踏痕迹,左胸处有刀片的划痕,扎痕,下体处还有宫刑的陈年旧伤。”
“不过上几处均不致命。这致命伤,还是头部撞击造成的颅骨断裂。”
“从时间上来看,是先撞裂了头骨,然后被捅了一刀。行动不能自理后,又被狗咬、踩踏,最后还被烧了。”
我一面听着,一面挠着鼻子。
生怕萧珩追问那些踩踏伤是怎么来的。
但好在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结论之上,并没有细究。
“你的意思是,还是自杀?”他问仵作。
仵作点点头。
可这就是问题所在。
这老太监素来贪生怕死,一条命恨不得掰成三瓣花。
绝无可能自杀。
“还是没有毒物表现吗?”我又问。
“又或者说,天底下有没有可能存在一种无法被检测出来的毒?不像砒霜、水银一类有明显毒物表象?”
仵作的胡子一勾,很快又皱起来。
“确实未曾发现啊。”
“不过…他死前不仅喝了酒,还服了不少龙虎丹。会不会是这龙虎丹和酒混合作用导致了发狂?”
萧珩听完,手扶着额角,不自觉腾出一阵黑云。
仵作恍然未觉,又接着说:”如果不是,那只能是…”
我以为他是发现了什么,上赶着问:”是什么?”
“卑职听说南洋有一种吸魂蛊,操蛊者可以隔空杀人,两年前…”
“够了!”
他的话还未说完,萧珩便一横板打断。
“你是仵作,不是风水师!”
“你要是再胡言乱语,我就把你发配到白云观!”
仵作耸耸肩,嘴巴咕哝着又念了几句,但到底没再多说,扛起尸体便消失了没影。
萧珩一捶桌,起身便往屋墙处钻。
转了两三圈,忽然蹲下,用手指着墙角上的一个V型痕迹说:
“现场有两个起火点。一个是此处墙角,另一个在床上。”
他的鼻子跟着一动,”虽然很稀薄,但空气里有酒的味道。足以说明这是蓄意纵火。”
“可惜找不到任何酒器。而密道的尽头居然是太液池。四通八达之地,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这满堂的奴婢,竟也无一人顶用!”
他一面说着,一面在牙床周围打转。
转了两圈,忽然踩中一枚金钩。
“这牙床不止一次出现在画中,但前面几幅的帐钩都是玉的,只有最后一副才是金的。”
“金钩成对,而这里明显少了一只。”
我反应过来,立马拆开图画进行对比。核实数遍,发现果真如此。
“刚刚你审问的时候,我已经核实过了。”
“这六幅春宫图,左面三幅是已经赦免出宫的奴婢。中间两幅分别是碧草、夏荷。最右侧的便是这个没有脸的。”
“暴室的奴隶大多是因家族获罪被抄没进来,在宫中无人可依。如果还活着,应当还在这里。”
他握紧拳头,”你的意思是,方才有人说了谎?”
“可那些人都是本官亲自审问的。”
我挑动眉头,”论丹青和强识,大人确实无人能比。可这审讯,似乎不是大人所长吧?”
他眉头一压,”那你有办法?”
我挑眉一笑,凑到他耳边一阵嘀咕。
他便下令遮住六幅图纸的头脸,齐齐挂在堂院中央。
我站在萧珩身边,朝他点了下头,然后对堂下的人喊:
“今日大火,暴室丞不幸殒难。经掖庭令查明,此次失火并非意外。”
“纵火之人就在你们当中,也是这画中人之一。”
“同为暴室罪奴,我请求大人遮住面部,给你一个自首的机会。”
“若你还想保住名节,今日子时,请务必来后堂找我。”
话音落地,满堂哗然。
我与萧珩面面相觑,转头便埋伏到对侧的屋顶之上。
月影西斜,果见一个青色麻衣的人影出现。
左右人合围过去,我与萧珩也跟着跳下房顶。
只是,掀开那人的面罩,却见一张与夏荷五分相似的脸。
“你是…夏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