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绫的身躯在我怀中渐渐变冷。
我没有哭。
因为眼泪在这个时候毫无意义。
我轻轻放下她，站起身。
抬起头，看向寂灭佛主。
他依旧站在那里，周身黑金色的光芒明灭不定。黑莲受损，他也受损，那些裂纹从他的手臂蔓延到肩膀，再蔓延到半边身躯。
但他依旧在笑。
那笑容中，有欣赏，有遗憾，也有一丝——
期待。
“林凡。”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她死了。你身边的人，一个个都会死。”
“这就是与贫僧为敌的下场。”
我没有说话。
只是闭上眼。
心神，沉入眉心深处。
——
那里，契约印记在缓缓跳动。
它很微弱，比之前暗淡了太多。四个月的昏迷，刚刚苏醒就要投入决战，它的力量早已消耗殆尽。
但它还在。
还在燃烧。
我以心神触碰它。
它回应我。
那一瞬间，我的感知无限延伸。
我“看见”了战场上空那混乱的天道法则。
九星连珠的光芒从苍穹深处洒落，与这场大战产生的无尽杀意、怨念、执念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前所未有的法则乱流。
那些法则，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在相互撕咬，有的在彼此融合。它们如同无数条狂舞的巨蛇，在虚空中翻滚、嘶吼、吞噬。
天道，乱了。
而这种乱，正是机会。
因为天道虽然混乱，但它依旧存在。
依旧在注视着这片战场。
依旧在等待——有人能够引动它。
我深吸一口气，心神继续上升。
越接近那片法则乱流，压力就越大。
那些法则在排斥我，在撕咬我，试图将我这胆敢窥视天道的小小生灵碾成齑粉。
我的神魂开始颤抖。
那些刚刚愈合的道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但我没有退。
因为敖绫在下面。
因为小火在下面。
因为无数已经倒下的人，他们的希望，都在我身上。
——
心神，终于触及那片乱流。
那一瞬间，无数画面涌入我的意识——
盘古开天，混沌初分。
鸿钧讲道，万族来朝。
龙汉大劫，巫妖量劫，封神大劫。
无数生灵在厮杀，无数怨念在累积，无数因果在纠缠。
它们冲击着我，撕咬着我，试图将我同化，让我也成为这混乱法则的一部分。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那些画面越来越快，越来越密，仿佛要将我的神魂撑爆。
就在此时——
一道白光，从下方涌来。
那光芒微弱，却坚韧。它穿透层层法则乱流，来到我身边，化作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火。
它醒了。
它用那尚未完全恢复的狌狌天赋，强行进入这片法则乱流，来到我身边。
它看着我，小眼睛里满是坚决。
然后，它张口。
一道白光从它口中涌出，化作无数纤细的丝线，缠绕在我神魂周围。
那些丝线，替我分担了一部分法则乱流的压力。
虽然只是一小部分。
但足够了。
——
我盯着那片混乱的法则，盯着那些狂舞的巨蛇，盯着那隐藏在乱流最深处的——
一道若有若无的光芒。
那是天罚的种子。
是天道对破坏平衡者的终极审判。
它在沉睡。
在等待有人唤醒它。
我盯着那团光芒，一字一顿：
“醒来。”
没有回应。
“那些生灵，那些怨念，那些因果——你都看见了吗？”
“他们该死吗？”
“他们凭什么被净土吞噬？”
“凭什么被无天奴役？”
“凭什么——”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怒吼：
“凭什么？！”
那团光芒，微微一颤。
它仿佛听见了我的声音。
仿佛感知到了我的愤怒。
仿佛——
被唤醒了。
——
光芒开始膨胀。
它从一团若有若无的微光，迅速变成一道炽烈的雷光。
那雷光中，蕴含着毁灭一切的威能。
天罚。
动了。
我盯着那道雷光，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但下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从神魂深处涌来。
那些法则乱流，在我引动天罚的瞬间，全部反噬。
它们不再撕咬，而是直接涌入我的神魂，试图将我同化，让我也成为这混乱天道的一部分。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小火拼命喷吐着白光，想要护住我，但它的力量太弱了。
那些法则乱流，正在将我吞噬。
就在此时——
一道土黄色的光芒从下方涌来。
镇元子。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量，以地载领域的余晖，护住了我的肉身。
一道幽暗的光芒从虚空中涌来。
崔判官。
他以幽冥之力，稳固了我即将溃散的魂魄。
一道五色的光芒从远处刷来。
孔宣。
他以五色神光，扫清了周围的法则乱流。
无数道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些还在厮杀的联军将士，那些已经倒下的英魂，那些相信着我的人——
他们都在帮我。
都在护着我。
都在等——
等那道天罚，降下。
——
我睁开眼。
盯着寂灭佛主。
他也正看着我。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终于浮现出一丝——恐惧。
“你疯了。”
他开口，声音第一次有些颤抖：
“引动天罚，你自己也会死。”
我没有说话。
只是抬手。
那道天罚雷光，在我掌心凝聚。
“也许吧。”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
“但在我死之前——”
“一定先送你上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