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室友已经招认,这金饼、金钩和匕首都是你私藏的!”
“说!为什么杀人?!”
萧珩跪坐在公案前,一拂袖子,带落案上的金钩与匕首。
夏香趴在血泊之中,斜眼瞥一眼匕首,忽然就笑了。
“想知道?”
她吐一口血,侧脸盯住我。”只要杀了冯谣,我立马就说。”
萧珩没了耐心,一拍惊堂木又要用刑。
我给他一个眼色,将他按住,”她不会说了,就这样吧。”
萧珩坐回去,夏香却皱起眉头,”你这个贱人又在玩什么把戏?”
我也没气,只是冷静地擦了脸,问她说:
“你还记不记得,暴室丞养了一只黑狗?”
“每个想要逃跑的人,都会被他的狗追到,然后活活咬死,最后连尸体也不剩。”
她冷哼一声,”事已至此,你以为我会怕死么?”
我皱着眉头,让人抬进来夏荷的尸首。
“你可以不怕。但你姐姐若是尸骨无存,你也不在乎么?”
她的脸色一变,终于正眼看我,”你要干什么?”
我突然变脸,一把抓住她的衣领,
“你知道的,我不是什么好人。跟你姐姐更是有仇。”
“若你执意不开口,我就把你姐姐的尸身拿去喂狗!”
她肩背直起,愤愤咬牙:”算你狠!”
一句骂完,便恭敬地跪在萧珩面前开口:
“那场火的确是我纵的,可人却不是我杀的。”
“那日,暴室丞给我灌了酒,想要迷奸我。我不从,他就拿火来烫我,逼我就范。”
“我假意顺从,将他灌醉,放了一把火就跑了。但我真的没有杀他!!!”
我冷笑一声,接着问:”是吗?那你都在哪几个点放了火?”
她头低下去,挠着耳朵不说话了。
我忽然蹲下,一把揪住她的咽喉。
“你知道一个人在说谎的时候,有哪些表现吗?”
她嘴唇紧闭,没有回应。我便一一扫过她的眼眉、手脚。
“不自觉地摸鼻子、抓耳朵、玩弄手指。脚步往出口方向移动、声音颤抖或忽高忽低。”
她咽了一口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但我知道。你在撒谎!因为暴室丞就是你刺伤的!”
“证据呢?没有证据,就是诬陷!”
我点点头,一把将她推开。
转身端起一个烛台,凑近罩着夏荷的白布。
“我觉得喂狗还是轻了。你姐姐爱美,要么还是先烧一遍,再送去喂狗吧?”
“你敢?!”
我虎口轻压,烛油劈里啪啦滴下,白布一卷,很快开始冒烟。
眼见火势起来,夏香的脊背才终于软了。
“我说,我说!”
我收起烛台,用袖子拍灭了火,然后一一听着。
据她所说:她与老太监早有仇怨。那日相见,本就是报了杀人的心。
起因自然还是床笫之事。
老太监早就看中夏香,夏荷在时,总是靠她挺身回护。
夏荷走后,夏香便无人关照,只能沦为他的玩物。
当晚,老太监喝了许多酒,强迫她自渎以供他作画。
夏香不肯,两人便争执起来。
碰巧有人敲门,她便藏入床底。
不久,便见一个穿着内侍鞋样的男人进门。
对方给老太监带了一袋金饼,还带了一壶酒与他共饮。
临走时,还叮嘱他少喝些以免伤身。可那人才走,老太监就突然发狂,撞柱晕死。
夏香见状,想起姐姐惨死和自己所受受辱,当即便掏出藏的匕首,在他的胸口连刺三刀。
末了,又在他的下体处连踩十数脚。
等到走时,老太监已经没了气。
她知道事情一旦败露,自己定然活不成,唯一的生路便是逃出宫外。走时便顺走了金饼和散落在地的金钩,想着逃跑的路上打点。
却不想,老太监还提前藏了一副画。
而我们就这么顺藤摸瓜找到了她。
她细细说完,脸上的生气也全部散了。
“只要你放过我姐姐,杀我剐我都随便你。”
我与夏荷有仇,却从未记她的仇。与夏香更是无旧怨。
方才所言不过是为了诈供,如今听到真相,也不免叹了口气,告诉她说:
“你有杀人之心,暴室丞却不是因你而死。”
“至于夏荷…”
我掀开白布,露出里面的稻草。
“其实那条小黑狗已经死了。身死债消,我也没有辱尸的癖好。大人素来宽仁,会让你姐姐入土为安的。”
夏香懵着脸,还没晃过神来。
但萧珩已经招手,让人将她带了下去。
我蹲下身,依次将金饼、匕首、烛台摆回公案之上。
一面摆,一面梳理思绪。
“夏香走后,凶手应当又回来了。”
“拿走了屋中的酒器,为了毁尸灭迹,又放了一把火。”
“暴室丞恶贯满盈,如此下场也算罪有应得。”
“可惜夏香看到了经过,却没能提供关于凶手的更多线索。”
看来找到林奚的时间,又要拉长了。
更可怕的是,这滩水恐怕比我想象得更深。
我独自念着,萧珩却只是沉默。
一双瞳仁幽幽黢黢,直盯着我。
我摸了摸脸问:”怎么了?”
他一步靠近,冷不丁扣住我的下颚:”你能识言辨谎?”
我呆楞住,只感到空气一凉。
方才只顾着逼出线索,忘记了要隐藏自己。
再细想今日,也是马脚众多。
眼看他已经起了疑心,只能是先转移话题:
“林奚教过我的。”
“既然说过要给大人一个投名状,总得有些技能傍身。”“如今的进展,大人可还满意?”
他脸贴在我跟前,瞳仁里映着我的倒影,却没做声。
我咽了口水,脚步不自觉往门口挪:“大人不回话,那我便当你默许了。”
“对了,那条小黑狗或许是个突破口。我怕仵作忘了,这就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