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以后,萧珩以失火为由,了结了暴室的案件。
本意是想要压下风波,暗中行动。
可未料想,结案陈词的墨迹尚未干透,探访的人就来了消息。
说出宫记录上,并未查到画像上的三位女子。
消息传来,我和萧珩皆是沉默。
南宫宫禁森严,三个大活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就消失了?
十有八九,受害者不止停尸房里的几个。
短短七日,暴室被烧、知情者被灭口,凶手下手之快远超想象。
更可怕的是:他们如此大张旗鼓,不可能只为了杀一个太监。
而身处宫廷,有如此雷霆手段之人,绝非普通之辈。
“我有一种预感,凶手的目标马上就要出现了。”
萧珩也看了出来,笔还未收,便将结案陈词撕成了两半。
“我们得加快行动了。不然,事态恐怕就不是我一个人能够控制了。”
“你上回说的小黑狗,可有什么进展?”
我也正想到此处,转身便要去问仵作。
脚未及门槛,便见他端着一盘东西,左瞧瞧,右看看,做贼一样溜进来。
再打眼一看,只见他的八字胡边,不知何时新画了两个青圈,活脱像个乌龟。
萧珩也看出怪状,不禁皱眉,”几日不见,你这是成精了?”
仵作摸着胡子,歉歉一笑。
“大人不知:如今人人都传是西施的冤魂杀了碧草。”
“暴室丞试图镇压,不料触怒西施,遭至报复,连累自己也死于大火!”
我越听越离谱,正犹豫是否要说这谣言是我编的。
又听他接着说:”不过你们也别慌,传闻说西施杀人是为了要回自己的脸,尤其喜爱美人脸。”
“只要在面颊上涂青,自毁容颜,就能保命!”
我扶着额,一时无语。
萧珩更是一拍桌,”成天做些有的没的,黑狗的检查结果出来了么?!”
仵作一拍头,才想起来自己端着个木盘,赶紧呈上去。
“出来了出来了,我就是来送这个的。这黑狗与暴室丞一样,有些醉酒。”
“可能是啃噬暴室丞肩头时,喝了些血,或是喝了撒漏出来的酒。”
“这暴室丞养狗吃人,没想到临终也被自己养的狗所反食。”
“不过这些均无特殊。要说特殊,还是这黑狗肚中的一团纸。拿出来已经半烂,下官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他说着,一手捂鼻,一手挪过去木盘。
上面放着半软的一个纸团,黏糊糊的,散发着恶臭。
萧珩倒没嫌弃,带上羊皮手套便拿木夹,将纸团细细平展开。
仵作交了差,又见他出神,寻个借口便溜了。
我好奇后续,便捂着鼻坚持站到萧珩身边,”看出了什么?”
他捏着夹子翻动,出神良久。
冷不丁一抬头,将画纸提到我的眼前,”你的画像,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定睛一看,直觉天晕地转。
“我在等你的解释。”
我咽了咽口水,强撑住案角。
“大人为何觉得画像上的人是我?其实画上的人是林奚。”
他的脸色沉下去,双手也跟着落下,重按住书案。
“我虽没有你这般辨谎的本事,但凡是我过了眼的,一辈子也不会忘。”
“你若想骗我,最好再想想借口!”
我心中一慌,不自觉摸了下脸。
放下手,又细细去看那画像。眼尾微微一点,是一颗痣。
事实胜于雄辩,这就是林奚。
我强了些底气,耐心与他解释:
“奴婢怎敢骗大人?实不相瞒,林奚曾经坠崖重伤面部,醒来后曾按照我的模样整易过容貌。所以我们长得很像。”
“不过大人仔细看看,她的眼尾有一颗痣,奴婢没有。”
想要骗过一个人,一定是半真半假。
我说的尽皆属实,唯一的谎是调换了对象。
他见过的是曾经的我。而现在的我,长得像林奚。
除非林溪就站在他的面前,不然,他找不到证据。
他盯我半晌,将画收起来,似乎是信了。
我微微低头,轻轻松一口气。
可喉咙口的气还未吐尽,又见他掏出一张布帛。
“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我没顺住气,当场便开始咳嗽。
这是密道里我偷藏的图,只因画上的人是林奚。
他一直不曾提起,我还当是蒙混过去了。
可他居然私自去了我的房里搜查?
难道就因为审讯夏香,对我起了疑心?
我沉默着,没有作答。
他按下布帛,一字一句说:
“或许你不知道,我每个月都要画一幅画。墨迹的渗透时间、墨香的浓淡快慢,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我一直在想:前五幅图分别都是间隔一个月整,为什么第六幅却多了半月。”
“直到前日,我在你房中发现了第七幅。”
物证确凿。再狡辩显然是无用了。
只能避重就轻,选软的雷扛。
我深吸一口气,小心接过那幅画。
“大人真是机敏,什么都瞒不过你。”
“奴婢是林奚的至亲,自然不想她的名节受损。一时也没顾许多,这才偷藏了画。”
“但请大人放心,奴婢绝无加害之意。”
他直勾勾盯着我,并不买账。
我便又言:”画像上的人,确实就是林奚。”
“这个画像的存在,其实刚好解释了为何暴室丞那日,要将我二人都抓了。”
“应是幕后之人要抓林奚,但我们二人长得相像。暴室丞欺辱林溪后,本想让我替她。但林溪执意护我,他阻拦不得,只能将我们二人一并抓了。”
他仍压着气,但眼珠子终于转了。身子一倾,扣住我的腕骨,问:
“是吗?若真如此,那么你应当知晓谁要害她吧?”
如雷再击,脑中焦雾阵阵。
林奚告诉过我关于她的一切,唯独没告诉我她的仇人。
但话已至此,我若是不说出个所以然。这关横竖是过不去了。
思来想去,我便只能说:”林奚这个人,从不与人为敌。”
“在暴室得罪的只有夏荷,但她已经死了。”
“不过在来暴室之前,我记得她在猎苑呆过。”
“要不,去猎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