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呼声响彻虚空。
联军将士们疯狂地庆祝着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蜀山剑修们收起长剑,相互搀扶着包扎伤口;天师道的弟子们盘坐调息,符篆在周身缓缓燃烧;龙族的战士们化为人形,默默收敛着同族的尸骨;妖族的勇士们抱头痛哭,分不清是喜悦还是悲伤。
孔宣落在我身边,脸色苍白,但眼中带着欣慰。
“赢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
“寂灭佛主死了,黑莲废了。无天这万古的谋划,终于——”
话音未落。
异变突生。
——
那朵悬浮在虚空中的黑莲,猛然一震。
不是之前那种旋转,不是任何有规律的运动。而是一种诡异的、剧烈的、仿佛垂死之人最后抽搐的——震颤。
孔宣脸色一变。
“不对!”
他转身,五色神光刷出,将我和小火护在身后。
但已经晚了。
黑莲下方,那条被敖绫以龙珠自爆斩断的根须——那条原本应该彻底断绝的、连接着归墟之眼的通道——断裂处,忽然涌出一股液体。
那液体粘稠如墨,却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芒。它从断口中涌出,一开始只是一滴,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转眼间便化作一道洪流。
那股气息——
不是魔气。
不是怨力。
不是任何我见过的力量。
它更古老,更纯粹,更——邪恶。
它一出现,周围的空间就开始腐蚀、崩塌。那些原本就被天罚震碎的虚空碎片,在接触到那液体的瞬间,直接化为虚无。
连虚无都化为虚无。
那是什么?
“怨垢!”
镇元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恐:
“归墟深层的怨垢!比魔气可怕百倍的存在!快退——所有人快退——!”
他的话音未落,那道暗红色的洪流已经从黑莲断口中疯狂涌出。
它如同活物,如同无数条巨蟒,朝四面八方蔓延。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消融——虚空、法则、灵气、乃至那些来不及躲避的修士。
一名蜀山剑修躲闪不及,被一滴怨垢溅到手臂。
他惨叫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臂在怨垢中消融,然后是肩膀,然后是半边身体,最后是整个人。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第二声。
就彻底消失了。
“不——!”
剑无心怒吼,想要冲过去救人。
孔宣一把拉住他。
“别去!那是归墟怨垢——沾上就死!”
剑无心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片正在扩散的暗红色洪流,拳头握得咔咔作响。
——
怨垢还在涌出。
黑莲下方,那道断口仿佛变成了一个永不枯竭的源泉,无穷无尽的暗红色液体从中喷涌而出。
它们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片巨大的暗红色海洋,笼罩了整片虚空。
那些还在庆祝的联军将士们,此刻惊恐地四散奔逃。但怨垢蔓延的速度太快,许多人根本来不及逃跑,就被那暗红色的洪流吞没。
惨叫声此起彼伏。
却很快就被吞没,归于死寂。
孔宣的五色神光拼命刷出,将一波又一波涌来的怨垢逼退。但那怨垢太过诡异,五色神光刷在上面,竟然开始暗淡、消融。
“镇不住!”孔宣脸色铁青,“这东西能腐蚀一切!”
镇元子咬牙,催动地书投影。
土黄色的光芒笼罩着联军撤退的方向,勉强挡住那怨垢的扩散。但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地书的投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无天……”
他的声音颤抖:
“他竟以黑莲为桥,暗中汲取归墟深层的怨垢……这根本不是净土的燃料……这是他的最终底牌……”
我盯着那片正在扩散的暗红色海洋,脑海中一片空白。
无天。
他早就准备好了。
他知道黑莲可能会被摧毁,知道化身可能会被斩杀,知道联军可能会攻到这里。
所以他准备了这最后的——也是最可怕的——底牌。
归墟深层怨垢。
足以污秽万物、腐蚀一切的力量。
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手锏。
——
远处,那朵黑莲依旧悬浮着。
它已经彻底失去了光芒,花瓣枯败,莲台龟裂。但它依旧在颤抖,依旧在从那道断口中抽出更多的怨垢。
仿佛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做这座桥。
做这座连接归墟与洪荒的桥。
孔宣转头,看向我。
他的眼中,满是绝望。
“林凡……我们输了。”
我盯着那片暗红色的海洋,没有说话。
小火蹲在我肩头,浑身颤抖。它以狌狌的天赋,感知到了那怨垢中蕴含的恐怖——那是万古以来,归墟吞噬的无数生灵,死后遗留的终极怨念。
它们没有意识。
只有恶意。
纯粹的、绝对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恶意。
——
怨垢继续扩散。
联军继续后退。
惨叫声继续响起。
而我站在虚空边缘,盯着那朵垂死的黑莲,盯着那道源源不断涌出怨垢的断口——
忽然,想到了什么。
契约印记。
它在我眉心深处微微跳动。
那光芒很微弱,但它还在。
它似乎在告诉我——
怨垢,也是契约的一部分。
归墟,也是天道的一部分。
只要存在,就有联系。
只要有联系,就能——
我盯着那道断口,盯着那片正在扩散的暗红色海洋,深吸一口气。
“孔宣。”
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帮我护法。”
孔宣一愣。
“你要做什么?”
我看着那片怨垢,一字一顿:
“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