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似乎有座宫殿,我们去看看。”
隔着湿衣,我扶着萧珩往黑暗中前进。
湿哒哒的衣服雨点一样滴着,浸湿着我们并步而行的赤足。
贴着他的皮肤,我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温热。
但终究没敢出声。
直到一座旧庙门口,才有一声叫喊打破我们之间沉默。
我轻轻蹲下,发现殿门口处趴着一只鸭子。
翅膀上有血,上面还插着一支箭。箭的样式与射中萧珩的那支完全一样。
我将它抱起来,递到萧珩跟前,”原来被袭击的不止是你,还有一只鸭子。”
他扶住门框,脸色的阴霾并未缓和半分,”这是雁,不是鸭。”
说完也不搭理我,径自推门进去。
我跟着进门,扶着他在一个蒲团前坐下。
弯着腰去拾掇稻草,发现此处大约是个废庙。
除了半尊泥像,四下并不见人。
供案前还有未用完的木炭和一些香灰。
我张开袖子,从佛像前扫了几块木炭生火,又到烛台边扒了一些香灰,便去脱萧珩的衣服。
“把衣服脱了,先止住血。”
他退开一步,用力拽住我的手臂。
“想好了么?怎么继续骗我?”
我收回手,有些无奈。
“谎言被拆穿以后,最好走真诚路线。”
他冷哼一声,”好啊,那你告诉我:现在的我,配得上那个答案了么?”
显然,他问的是他母亲的事。
五年前,我们在牛棚口分别,他也曾这么问我。
那时候,我因为看不惯他,随口编了句他配不上的借口。
万万没想到,他听进去了。
后来,居然真的一改前尘,查清了纵火杀人的真相,甚至因此与父亲决裂。
如今的他,确实可以告慰萧母的泉下之灵。
如果还有什么未了的遗憾,或许便是没能在他母亲生前解开误会,听一听她最后的遗言。
而这也是他唯一会留我的原因。
可眼下,我却不能说。
“如今的你的确今非昔比。但我想知道:你接手这个案子是为了什么?”
他扫我一眼,撇过头去。”这与案件无关。”
确实无关,但立场却息息相关。
“好,你不愿说目的,我也不勉强。但有件事我必须知道:若是牵扯到你不想牵扯的人,你会坚持查下去么?”
他双唇紧闭,没有出声。
我便无奈一笑,”你看,这便是我们之间的差别。”
“你来到这南宫,不过是听命办事。今日你可以调查,明日你也可以随时抽身。”
“可我不能。一旦我告诉你,我便失去了筹码,再没理由让你帮我寻找林溪。”
“我想告诉你。可你也该知道,你我之间没有信任。”
“所以,除非你帮我找到林溪、帮我获取到我想要的东西。否则,我一个字也不会说。”
他额角的青筋跳着,突然起身扣住我的肩臂。
“这就是你想说的?”
“你被暴室丞抓住时,是我救了你;你险些被乱箭射中时,是我替你挡了箭。”
“我几次三番救你于水火,给你自辨的机会,就换来你利用我的母亲,往我的心上扎刀?!”
“你不信我?”
他狂乱踱着步,忽然揪着我的双臂,将我整个举起。
“你不过是一个背信弃义,恩将仇报的奴隶。”
“你我之间,究竟谁更不可信!”
他满脸青筋,浑身喷着火气,显然是怒极。
在原著中,他一贯都是清冷自持,最大的情绪波动也不过是深夜买醉。从无出手伤人或者家暴倾向。
可重逢至今,无论是剧情还是人设,似乎都迥然有异。
摸不准他的心理,但眼下的情况,还是不要火上浇油为妙。
想了想,我便决定卖个惨,以退为进。
“大人难道忘了当年的通缉令么?”
他耳廓一动,稍稍冷静了些,”通缉令?什么通缉令?”
“没错。”
“当年我是没给你回答,但也说过你可以再来找我。”
“可后来,我等到的却是大人的灭口令!要不是衙役追杀,大人以为我如何坠下悬崖,又为何要改头换面?!”
他愣了片刻,气势跟着消了大半。
“我是派过人盯着你,但从来没下过什么通缉令!”
“我一直以为是你骗了我,然后跑了!再后来,便听说你已经死了。”
不是他下的。
那当年追我的人为何非要逼问萧母的遗言?
难道幕后之人是萧珩父亲?
他杀害发妻,良心难安,想知道她临终之前是否放下了对自己的怨?
不至于吧?
“追你的人,应是我的父亲。”
我没作声,萧珩先叹了口气。
好吧,竟然是误会一场。
派人的不是他,那也便说明:他对我从没动过杀心?
但不想杀与愿意帮可是两码事。
即便不是他,这口锅他也背定了。
我叹了口气,说:”无论是不是你,我终究是险些因你而死。”
他眉头松动,涨着的脸沉下去。
我又凑近些,故意提起她的母亲:
“你母亲央求我去找你时,我曾问她:万一你偏信父亲,不信她怎么办?她说不会,因为你是她的儿子。”
“可后来呢?直到她死,你都以为是她私会情郎,抛弃了你和你的父亲。”
“哪怕是你的母亲,也没有得到过你全心的信任。我们不过数面之缘,身份悬殊,还隔着旧怨,你教我如何敢信?”
“你救了我,我很感谢你。”
“欠你的话,我也定然会告诉你。但我只求晚一些,求你帮我先找到林溪。”
冰目消融,他的最后一丝怒气似乎彻底消了。
我试探性起身,去香灰帮他止住血。
他握着我的手,挡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放下。
我以为他是放下了,正准备询问,没想到他忽然将我一拉,往泥像后踢过去一根木棍。
“哎呦”一声呼喊,紧接着,便有一个眼睛灰白的老妪,从泥像后滚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