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
孔宣盯着我,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你疯了?那是归墟怨垢!沾上就死!”
我没有解释。
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只是眉心那道印记在跳动,那缕契约法则在燃烧,它们似乎在告诉我——
怨垢,也是契约的一部分。
归墟,也是天道的一部分。
只要存在,就有联系。
只要有联系,就能……
就能怎样?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不能眼睁睁看着那片暗红色的海洋吞噬所有人。
——
就在此时,怨垢彻底爆发。
那道断口中的洪流猛然膨胀,如同决堤的怒涛,朝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暗红色的液体所过之处,虚空崩碎,法则湮灭,一切存在都在消融。
最先遭殃的,是那些来不及撤退的魔军。
一名外道行者被怨垢溅到后背,他惨叫着,周身黑金色的光芒疯狂涌动,试图将那液体逼退。但怨垢根本无视那些光芒,直接钻入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开始扭曲。
手臂长出第三根关节,腿脚反向折叠,头颅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蠕动的暗红色肉芽。他不再惨叫,而是发出诡异的笑声,转身扑向身边的同伴。
“杀……杀了我……不……杀了你们……”
他嘶吼着,声音中蕴含着无数怨魂的悲鸣。
被他扑中的那名魔修,同样开始异变。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转眼间,数十名魔军自相残杀,陷入疯狂的混战。
一名黑煞宗的元婴老怪怒吼着,撑起护体血光,试图挡住涌来的怨垢。血光与怨垢碰撞,滋滋作响,冒出大量黑烟。
但仅仅三息之后,血光崩碎。
怨垢涌入他体内。
他的身躯开始膨胀,皮肤下浮现出无数蠕动的凸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挣扎着要出来。他张大嘴,想惨叫,却喷出一股暗红色的液体。
那液体落在地上,化作无数细小的触手,朝四周蔓延。
元婴老怪的身体继续膨胀,终于——
嘭!
炸成无数碎片。
每一片碎片落地后,都化作新的触手,新的怪物,新的疯狂。
——
联军这边,同样未能幸免。
一名妖族战士躲闪不及,被怨垢溅到脚踝。他只来得及惨叫一声,整个身体就开始消融——不是异变,是直接消融,如同冰雪遇火,转眼间只剩一滩暗红色的液体。
那液体还在蠕动,仿佛活物。
一名天师道弟子想要救援同伴,伸手去拉。结果刚触及那滩液体,液体便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而上。
“不——!”
他惨叫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臂在液体中消融。旁边的同门想要斩断他的手臂救人,但剑锋刚刚触及,那液体就跳到了剑上。
剑,融了。
持剑的手,也融了。
惨叫声此起彼伏。
死法各不相同。
有的消融,有的异变,有的疯狂。
唯一相同的,是那股绝望。
——
孔宣的五色神光拼命刷出,将一波又一波涌来的怨垢逼退。但五色神光也在消耗,每一次刷出,光芒就暗淡一分。
镇元子的地书投影笼罩着联军撤退的核心区域,勉强挡住那怨垢的扩散。但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血,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剑无心率蜀山剑修以剑意布阵,形成一道剑幕。但那剑幕在怨垢的冲击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童老、熊山、牛烈、狐婆婆——所有元婴以上的强者,都在拼命出手,试图挡住那无尽涌来的暗红色洪流。
但怨垢太多了。
太强了。
太诡异了。
它仿佛无穷无尽,从黑莲断口中疯狂涌出,仿佛整个归墟深层的怨念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
就在此时,一道笑声响起。
那笑声沙哑、诡异、充满疯狂的得意,从虚空中传来。
所有人抬头望去。
黑莲上方,一道虚影缓缓凝聚。
那是寂灭佛主。
不,不是完整的他。
只是他的一缕残念,一道即将消散的虚影。
但那双眼中,依旧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哈哈哈——”
他狂笑着,看着下方那片混乱的战场,看着那些在怨垢中挣扎的生灵,看着那些绝望的面孔。
“林凡!孔宣!镇元子!你们以为赢了吗?”
他的声音回荡在虚空中,如同死神的宣判:
“贫僧只是一具显化!死了又如何?”
“吾主的计划,从来不是靠黑莲!”
他指向那道涌出怨垢的断口,眼中满是狂热:
“这才是真正的底牌!”
“归墟深层怨垢——万古以来无数生灵的终极怨念!它们才是净土的真正基石!”
“以黑莲为桥,汲取怨垢,以怨垢为基,重塑净土——”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那片暗红色的海洋:
“今日,贫僧便以整个战场的生灵为祭,以这片破碎的虚空为炉——”
“强行嫁接!”
“让净土在此诞生!”
“让这扭曲的佛国,吞噬一切!”
——
话音落下,那朵垂死的黑莲猛然一震。
那些涌出的怨垢,仿佛听到了召唤,开始汇聚、旋转、升腾。
它们不再是毫无目的的扩散,而是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正是黑莲。
黑莲那暗淡的花瓣,在怨垢的滋养下,竟然开始重新发光。
但那光芒,不再是黑金色。
而是暗红。
纯粹的、邪恶的、蕴含着无尽怨念的——暗红。
它在重生。
以怨垢为养料,以战场生灵为祭品,以这片破碎虚空为温床——
重生为一朵前所未有的魔物。
一朵能够嫁接扭曲佛国的——
怨垢黑莲。
——
孔宣脸色铁青。
镇元子身躯颤抖。
剑无心握剑的手,第一次微微发抖。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朵正在重生的黑莲,看着那片正在汇聚的怨垢海洋,眼中满是绝望。
连魔军都在逃窜。
那些没有被怨垢吞噬的魔修,此刻疯狂朝远处遁逃。因为他们知道,一旦这仪式完成,他们也会成为祭品。
逃不掉的。
谁逃得掉?
——
我站在虚空中,盯着那朵正在重生的黑莲,盯着那片暗红色的海洋。
眉心印记在疯狂跳动。
那缕契约法则在燃烧。
它们在告诉我——
阻止它。
必须阻止它。
可是怎么阻止?
以我现在的状态,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天罚耗尽了我所有力量,道伤在撕裂我的经脉,神魂深处那些黑莲污染的伤痕又开始隐隐作痛。
我已经油尽灯枯。
但——
我低头,看向下方。
那里,敖绫静静地躺着。
她依旧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但她还有呼吸,还在顽强地活着。
小火蹲在她身边,抬头看着我。
那双小眼睛里,有疲惫,有恐惧,也有——信任。
它在等我。
等我做点什么。
等我——救她们。
我深吸一口气。
抬头,看向那朵正在重生的黑莲。
“孔宣。”
我开口,声音沙哑,却无比平静:
“帮我争取一点时间。”
孔宣转头,看向我。
“你要做什么?”
我看着那片暗红色的海洋,一字一顿:
“进那漩涡。”
“进那怨垢的核心。”
“然后——”
“让它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