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掖庭后,我与萧珩便没再见面。
无论是书房还是停尸房,他似乎都能碰巧避开我。
偶尔远远碰见,他也是视而不见。
稍微一凑近,都不用他赶,便有内侍来拦。
如此耗着,便过了四日。我能感觉到,他是故意在拖。
于他而言,只要能查清真相,早晚都没有差别。
可我等不起。林溪更等不起。
多等一日,林溪的危险便多上一分。
等到第五日,我终于是没了耐心。提了个食盒想要服软。
只是人还没到书房,便被一内侍拦住。
“是冯姑娘吧?”他弓着身,朝我笑笑。
我看着面生,以为是来找萧珩的,便指着内堂。
没想到他又伸手,拦住我的去路。”皇后娘娘请姑娘一叙。”
我彻底愣住。
皇后?
萧珩的姑母,那个被谢蓉斗败的皇后?
在原剧情中,皇后可是最大的反派。
为帮助女儿抢夫婿,不惜给谢家安上谋反的罪名。
而谢蓉为了家人,只能放弃萧珩,选择进宫。
没想到一番操作,不仅与自己的侄儿生了嫌隙,更给自己树了个劲敌。
谢蓉不仅夺走了六宫之权,也得到了萧珩的助力。
在故事的末尾,皇后在后宫的争斗中落败。家族为了稳固势力,提出再送一个贵女。
皇后以换人和亲,让女儿嫁给萧珩为条件,答应了安排。
结果没想到所谓换人之法,不是上书谏言,而是在公主和亲的路上偷龙转凤。
以婢女为替代,将真公主换了个身份嫁给萧珩。
此事被谢蓉发现并捅了出来,结果公主自杀,萧珩远走。
而皇后也因此得了失心疯,被彻底幽禁。
此时此刻,她应该在椒房殿当她的疯子。
即便是病好了想找人叙旧,也该是找萧珩。
怎么会突然来掖庭,邀请毫无交集的我?
“公公怕是听错了。奴婢与皇后娘娘从无交集。”
内侍抬起头,依然不肯让出路。
“娘娘说得清楚,请的就是姑娘。”
“娘娘还说:若是请不了,打晕了、打死了也行。”
话一说完,便有三五个内侍将我围住。
他们太近,书房太远。
即便是大声呼救,也未必能等到萧珩来救。
我只能笑笑出声,”请公公带路。”
内侍弓身,领着我在内宫穿梭。
走了约莫一炷香,才在椒房殿的匾额处停下。
一个老阿嬷领我进门,随即将门关了个严实。
我靠在门上细看,只见殿的正中央陈着一个佛龛,佛龛的周围挂着十余幅类似仕女图的画。
而皇后一身青灰色僧尼袍,跪在佛龛的中央。
“拜见皇后娘娘。”我贴着门口,半步跪下。
她轻捻着佛珠,从佛龛前起身,沿着仕女图踱步。
“知道本宫为何要找你么?”
口齿清晰,步伐稳健,丝毫不像一个疯子。
难道她是装疯的?
我脑袋贴地,又趴得更低,”奴婢不知。”
她也没看我,只是在我斜对方的图前停下。
“自从公主走后,萧珩每个月都会给本宫送一幅画。哪怕是在宫外,他也会托人送进来。”
“整整两年,从无例外。可他却始终不肯见我一面。”
“所以我只能先请你,再引他过来了。”
请我?来引萧珩?
她莫不是被关久了,被探子骗了?
萧珩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怎么可能为了我来见她?
我抬起头,正想说她误会了。
耳朵一动,便听见萧珩在门外喊:”下官求见皇后娘娘。”
皇后一动,转过身来,”你看,这不就来了?”
她摆了摆手,着人将我押到内室。萧珩便闯了进来。
左顾右盼,喊了句:”姑母。”
皇后握紧佛珠,目光从图转移到萧珩的身上。
“两年了。既然选择了离开,为何还要回来趟这趟浑水?”
萧珩叠着手,只是恭敬地行礼。
“宫里有侄儿想要的答案,只是眼下还不能说。”
皇后一笑,”不能说?我倒是忘了,连萧家你都弃了,何况是我这个姑母。”
萧珩直起背,恭敬的神态忽然散了,挪开一步回应说: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与冯谣更是毫无关系。还请姑母不要牵连无辜。”
皇后攥着拳,手上的佛珠好像顷刻间变小了。
“在你心中,我这个姑母就如此恶毒?”
“若不是我,你以为你和你那婢女能活着走出猎苑?!”
萧珩侧过脸,不说话了。
皇后便叹一口气,”姑母过去是做错了很多事。可再不济,也是看着你长大的。”
“我今日让你来,并非想要为难你。而是想告诉你:若你还想活着出宫,就别再查了。”
萧珩回身,连忙追问:”姑母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一滩水你搅不动。若你执意查下去,就连我也未必能救你。”
“从决定投身刑狱起,我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那你那个婢女呢?如果死的是她呢?”
萧珩一怔,却没有犹豫。
“一个宫女而已,死便死了。但死之前,最好能物尽其用。”
“好,那你就记住今日这番话,千万不要后悔。”
萧珩低头,又跪下来,”还请姑母放了她。”
皇后回身,摆了下手,我便被内侍押着,推到两人的中间。
皇后扫我一眼,又看向萧珩。手上的佛珠垂落,领着内侍便走了。
走出殿门,又回过身来提醒:
“或许你以为,有皇命在身便可在宫中横行无忌。可姑母要告诉你:在宫里,可怕的从来不是死。现在放手,你还可以独善其身。可若是留下来,
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一番话毕,皇后的身影也消失在门框的尽头。
我冷笑一声,反呛萧珩:”大人真是宽仁坚毅啊!”
他骤然回身,扫我一眼,
“你我本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没什么好遮掩。”
“大人说的对,我确实贱命一条。但既然大人也觉得我有用,不如让我跟着查下去?”
他压着眉,又不说话了。
两步上前,突然解了腰带,将我的手绑住。
“在没交代完该交代的事情之前,你没资格谈条件。”
“若我现在告诉你呢?”
“可我现在不想听。”
说罢,又将我的嘴堵住,不由分说扛到肩上,关回掖庭。
离开时,他将他拉住,”再不查韩婕妤,林溪真的等不起了。”
他眼皮也没抬一下,便关上了门。
夜深人静,我听到门口有人倒下的声音。
木门咿呀,紧接着有铁敲击的声音。
我翻坐起身,只见房门大开着,看守的侍卫都倒了。
门框前静静放着一柄匕首和一封信。
我跳下床,用匕首将捆缚的绳子割断,再打开信。
脸盆子大小的纸,只写着五个字:”夷光台。林奚。”
毫无疑问,这是个陷阱。但我还是决定去。
眼下主动权都在萧珩手里,我没有能交换的东西。
既然这封信是冲我来的,不如就与虎谋皮,试试看能否打开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