掖庭狱中,我熟练地拨着草。
一面拨着,一面在想夷光台上的谢蓉。
在原故事线中,谢蓉的确杀过人,可她每次出手,都是被逼无奈的反击。
既不嗜杀,更不会亲自动手。
可前日她的行为,却丝毫看不出往昔的影子。
嚣张、萎靡、疯狂、仇恨,就好像被邪魔附了身。
我的第一反应,是册封典礼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可她身为六宫之主,早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家人也洗脱罪责,尽享荣华。
除了没有孩子,无法与萧珩重归于好,普天之下还有什么能伤害到她呢?
皇帝的背叛?荣宠的衰退?
可她从不爱陛下,自然也不会因他而巨变。
可若不是,那她就是故意的。
是在蓄意表演?还是因为她和韩婕妤有仇,仇恨到她死了都要幸灾乐祸,装都不想再装?
若是前者,那么她便是凶手。
但之前策划造势、杀人灭口都如此缜密,又怎会如此轻易就暴露自己?
更可能的原因,便是她与韩婕妤的确不对付。
但若想证实,恐怕还得问萧珩。
我揉着脑袋,不自觉又想起夷光台上,萧珩为我拔剑的画面。
当时只是震惊,细想更觉奇怪。
明明谢蓉才是他的一生所爱。
可在我与谢蓉之间,他为什么选择了护我?
护了我之后,偏偏又一言不发将我关回掖庭狱。
一关便是三天,至今也未曾出现。
短短几日,谢蓉变了,萧珩也变了。
结局后究竟发生了何事?往后的路又该如何走呢?
我思忖着,惶然不觉牢房的铁链响了。
再转过身,只见萧珩一身黑,不知何时进了门,瘟神一样杵着。
脸色黑云压顶,看起来心情不善。
我后退半步,”大人来得正好。我正想问:既然我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为何还要被关着?”
他咬着牙,也不说话。眼神如刀般上下扫我。
扫了一阵,忽然一步过来,一拳砸入我耳边的石壁。
“为什么要逃跑?!”
“这么急着死,怎么不从高台上直接跳下去?!”
他额间的青筋暴涨,看起来比破庙那日还要气。
可不对啊。
他不会以为是我迷晕了看门的内侍,然后逃到夷光台去吧?
我不是让仵作给他留了信么?
难道仵作大叔又掉链子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至于反应这么大吧?
我愣了愣,擦了擦飞溅过来的血,忙从胸口掏出那封信。
“大人误会了,是有人迷晕了内侍,用信引我去夷光台的。而且我一眼便看出那是个陷阱,所以…”
他夺过信,看都没看,拳头握紧,那纸便成了一团。
“明知道是陷阱还要独自前往。”
“冯谣,你就如此不爱惜自己的命?!”
“早知如此,当日在猎苑,我就该让那支箭射死你!”
他握着拳,手背上破口再次绽开,渗出一滴一滴的血。
我看在眼里,只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在烧。
“你这是在…担心我?”
他瞳孔一震,猛然退开去。
我跟着上前,迎上他的脸。
“猎苑遇险,你替我挡箭;皇后邀请,你亲自来救我;谢蓉杀我,你甚至为我拔剑。”
“出了事,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怪我没有禀报,不是问我获得了什么信息,而是质问我为何不惜命?”
“萧珩,你不觉得自己很奇怪吗?”
若不是我早知他与谢蓉的关系,我会以为:他喜欢我。
他震了震,好像被一盆凉水浇了个清醒。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那你告诉我,你究竟为何护着我?”
“你不让我继续调查,是不是怕我真如皇后所言:死了?”
“我…我只是怕你死了,这世上再没人可以告诉我母亲的遗言!”
“是吗?”
我看着他的眼。没再问了。
他眼中的答案很明显。
但即便不看表情,看事实也足以证明。
如果他只想要一个答案,对我审讯用刑是更有效的手段。
他从前不曾对囚犯手软,对我也大可不必客气。
而他的行为却完全相反。
那只能说明:他确实喜欢上了我。
可我却不明白了。
他此生所爱不是只有谢蓉一人么?
他不是宁愿与皇后、整个家族为敌,也要护着谢蓉吗?
怎么如今,他与谢蓉都变了?
是未开发的故事里本就设定了改变,还是因为我的选择改变了走向?
如果是,那是不是意味着萧珩已经成为了我的助力,而我成为了新副本的主角?
我半忧半喜,萧珩却只是背对着我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咳嗽出声,
“夷光台一事明显是个局,目的便是借谢蓉的手除掉你。加上猎苑遇险,幕后之人已经两次要害你。”
“我今日来便是告诉你:这宫里你怕不能呆了。林溪的下落我会继续追查,你明日便出宫吧。 “
“出宫?”
“你不怕我跑了,你再无法得知你母亲的遗言?”
他伸了伸起脖子,答一句:”不怕。”
“不管林溪是死是活,你想要带走她,只能找我。”
他还真是…信任我。
我一阵黑线。他得意仰头。
可我却不能答应。
至少现在不是一个好时机。
宫里虽然危险,可毕竟是风暴的中心。
数不清的眼睛盯着,即便是对方想要下手,多少还有些顾忌。
若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出了宫,即便是萧珩有心,恐怕也保不住我。到头来,我与林溪只能落个双双殒命。
“谢大人信我,只是这承诺可否先存着?”
“等我帮大人破了案子,顺便找到林溪,大人再送我出宫便是。”
他却不乐意了。
“冯谣,你难道以为是我求着你选么?!”
“之前的事尚未算清,如今你还有什么筹码与我交换?”
我一步上前,挡住他的去路,”还真有。”
“夷光台之事确实是个陷阱,我以身入局也是为了亲自破局。虽然有些波折,却也不是一无所获。”
“你发现了什么?”
“眼下还不十分清晰,可否先去看看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