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没看那两头狼，他的目光始终锁在狼王身上。

就在铁战击退第一波试探的瞬间，狼王动了！它没有扑击，而是四爪蹬地，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以惊人的速度直线冲刺，目标直指凌夜！冲刺途中，它张口喷出一道淡青色的风刃，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炼气五层妖兽的术法攻击！

凌夜瞳孔微缩，重伤的身体反应慢了半拍，但他握紧枯枝的手腕一抖，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枯枝前端竟泛起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锐利之意。他没有格挡，也无力格挡，只是将枯枝斜斜向前一递，点向风刃侧面最薄弱处。

“嗤！”

风刃与枯枝接触的刹那，枯枝前端寸寸碎裂，但风刃的轨迹也被带偏了半分，擦着凌夜的左肩飞过，在他身后的岩石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切痕。碎石飞溅，打在凌夜背上，生疼。

狼王已至！腥风扑面，獠牙直取咽喉！

凌夜身体后仰，几乎贴着地面，右手弃了只剩半截的枯枝，五指成爪，指尖泛起微弱的黑芒——噬天剑魂的力量被他强行引动了一丝，附着于指尖。他没有去抓狼王的咽喉，那里防御最强，而是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向狼王扑击时暴露出的、相对柔软的腹部！

“噗嗤！”

指尖刺入皮毛，触及血肉的瞬间，那缕黑芒如同活物般钻了进去！

“嗷——！”

狼王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扑击之势骤然僵住，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剧烈抽搐，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恐和痛苦。它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精血、灵力，甚至一部分生命本源，正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疯狂撕扯、吞噬！

凌夜也不好受。强行引动剑魂之力，本就脆弱的经脉如同被针扎火燎，左肩压制的寒气差点反扑。更麻烦的是，一股暴戾、混乱、属于妖狼的残暴意念，顺着吞噬的精血逆冲入他的脑海，让他眼前瞬间血红，杀意沸腾，几乎要失去理智。

“守住本心！”他咬破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清醒了一瞬，疯狂运转前世磨练出的坚韧意志，死死压制住那股外来意念。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两息。

狼王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强壮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毛失去光泽。凌夜猛地抽回手，指尖带出一缕暗红色的血线，迅速没入他掌心。一股温热却带着狂暴因子的能量涌入他近乎干涸的经脉和肉身。

“呃！”凌夜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红，又转为苍白。这股能量太杂太暴，远超他现在身体能承受的极限。经脉传来撕裂般的胀痛，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刚刚压下的妖狼残念再次蠢蠢欲动。

狼王尸体砰然落地，激起一片尘土。

首领猝死，剩下的十二头疾风狼顿时大乱，攻势一滞，发出惊恐不安的呜咽。

“叶大哥！”铁战趁机一棍扫开纠缠的两头妖狼，看到凌夜摇摇欲坠、脸色变幻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

“别过来！”凌夜低吼，声音嘶哑扭曲。他盘膝坐下，双手艰难结印，全力运转那点可怜的灵力，引导体内狂暴的能量，同时以意志力对抗反噬。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额头青筋暴起，身体微微颤抖。

铁战急得双眼喷火，却不敢违逆，只能死死守在凌夜身前，挥舞木棍，拼命抵挡着因为狼王死去而变得有些疯狂、却又失去统一指挥的狼群攻击。他身上很快多了几道血口子，但仗着皮糙肉厚和一股狠劲，硬是没让任何一头狼越过防线。

时间一点点过去。

凌夜体内的拉锯战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噬天剑魂的本能想要吞噬更多，妖狼的残念想要污染他的神智，而他自身的意志和微末灵力则在竭力疏导、炼化、镇压。

“给我……炼！”

他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灵魂深处，那沉寂的剑魂似乎感受到了宿主决绝的意志，微微震颤，散发出一缕更为精纯的吞噬之力，却不是对外，而是对内——将那股狂暴能量中的杂质和残念强行剥离、碾碎！

“噗！”凌夜喷出一口暗红色的淤血，血中带着丝丝灰气。随着这口血喷出，他体内的胀痛和混乱感骤然减轻了大半，一股相对精纯了许多的气血之力散入四肢百骸，开始缓慢修复受损的肌体，干涸的经脉中也重新生出了一缕缕更为凝实的灵力。

修为壁垒，在生死压迫和这股外来能量的冲击下，悄然松动。

炼气五层中期……后期……巅峰！

“咔嚓。”

仿佛某种无形的屏障被打破，凌夜周身气息猛地一涨，随即又迅速内敛，稳定下来。

炼气六层！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血色已然褪去，只剩下深潭般的沉静，以及一丝尚未散尽的锐利。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内伤远未痊愈，左肩和小腿的伤势依旧麻烦，但气息比之前凝实了不止一筹，灵力恢复速度也明显加快。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带着血腥和一丝腥气。

“叶大哥！你突破了？”铁战又惊又喜，一棍砸退一头扑上来的妖狼，抽空回头喊道。他此刻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更多是狼的，气喘如牛，但眼神亮得吓人。

“嗯。”凌夜应了一声，目光扫向战场。狼群还剩八九头，因为狼王死去和久攻不下，凶性虽在，却已有些涣散。

他撑着地面站起，虽然左腿依旧无法用力，但右腿站稳了。他捡起地上另一截稍粗的树枝，握在手中。

“速战速决。”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动，虽不迅捷，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手中树枝如剑刺出，精准地点在一头正欲扑击铁战后背的妖狼眼窝。

“噗！”树枝贯脑而入，妖狼惨嚎毙命。

铁战精神大振，狂吼一声，木棍舞得虎虎生风，与凌夜配合。一个剑法精准，直指要害，虽灵力微弱却每每建功；一个力大势沉，正面硬撼，牵制多数。

剩下的妖狼终于崩溃，哀嚎着四散逃入丛林。

溪边空地，一片狼藉，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铁战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喘气，看着满地狼尸，犹自不敢相信：“我们……打赢了？”

“只是暂时。”凌夜拄着树枝，走到狼王干瘪的尸体旁，目光落在它身下压着的一块东西上。

那是一块灰黑色的石板，约莫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像是从更大的石板上碎裂下来的。表面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乍看杂乱，但凌夜一眼就认出，那是某种极其古老、甚至可能失传的剑纹！

他弯腰捡起石板，入手冰凉沉重。指尖拂过那些纹路，灵魂深处的噬天剑魂，竟然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比之前感应到玉佩、面对暗金巨熊时都要清晰一丝！

“这是……”凌夜眼神一凝，仔细端详。纹路残缺，但依稀能看出指向性的线条，以及几个几乎磨灭的古老符号。凭借前世阅览过部分上古残卷的记忆，他勉强辨认出其中一个符号，似乎与“指引”、“荒芜深处”有关。

“铁战，收拾一下，把还能用的狼牙、狼爪取下，狼皮若完整也剥了。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血腥味太浓。”凌夜将石板小心收起，吩咐道。

“好！”铁战挣扎着爬起来，开始处理狼尸。他虽然疲惫，但动作麻利，显然在底层摸爬滚打惯了。

凌夜则走到溪边，掬水洗净脸上手上的血污，又喝了几口清水。清凉的溪水让他精神稍振。他一边警惕四周，一边在心中快速推演。

这石板上的剑纹，风格古朴苍劲，与他所知当今任何剑道流派的符文都不同，却隐隐与他灵魂中的噬天剑魂同源。指向荒原深处……难道这大荒边缘，真的存在一处与上古噬天剑道有关的遗迹？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谨慎起见，先恢复实力。但现在，后有追兵（暗殿杀手虽退，未必罢休），自身重伤难愈，常规途径恢复太慢。这石板，或许是一个契机，一个可能蕴含机缘，也可能充满危险的突破口。

“叶大哥，弄好了。”铁战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壮汉提着个用狼皮粗糙包裹的小包袱，里面是些材料，腰间也别了几颗最锋利的狼牙。

凌夜回头，看着铁战虽然疲惫却充满信任的眼神，心中有了决断。

“我们不走原路了。”凌夜摊开手掌，露出那块石板，“跟着这个走。”

铁战凑过来看了看，一脸茫然：“这石头……有啥特别的？”

“可能指向一个地方，那里或许有我们需要的机缘，也可能是更大的危险。”凌夜说得直接，“去不去？”

铁战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叶大哥你去哪，我就去哪！反正这荒郊野岭的，走哪不是冒险？”

“那就走。”凌夜不再多言，仔细辨认了一下石板纹路指向的方位，正是西北方向，与大荒更深处一致。

两人稍作休整，吃了点狼肉（凌夜只吃了少许，大部分让给铁战补充体力），便再次上路。这一次，凌夜拄着树枝，行走虽慢，但步伐稳了许多。铁战在一旁搀扶，同时警惕戒备。

按照石板纹路与地形的隐约对应，他们偏离了之前漫无目的的逃亡路线，朝着一个特定的方向深入。

荒原的地貌开始变化，林木渐稀，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灰褐色的、裸露着岩石的丘陵和低矮的灌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腥中带着腐朽的气味。

“前面那片雾，颜色不太对。”铁战指着前方。

凌夜凝目望去，只见数里外，一片淡紫色的雾气如同纱幔般笼罩了一片区域，雾气凝而不散，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石板纹路延伸的方向，正指向那片紫雾深处。

“是毒瘴。”凌夜皱眉。这种天然形成的毒瘴，往往伴随着特殊的妖兽或毒物，对炼气期修士有不小的威胁。“绕不过去，纹路指向里面。”

他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东西，疗伤药几乎用尽，青云门信物和玉佩并无驱毒之效。只能硬闯。

“跟紧我，尽量闭气，用灵力护住口鼻。感觉到不适立刻说。”凌夜叮嘱铁战。

“明白！”铁战深吸一口气，脸色严肃起来。

两人踏入淡紫色毒瘴的边缘。雾气触体微凉，带着一股甜腻的香气，吸入少许便觉得头脑微微发晕。凌夜立刻屏住呼吸，调动灵力在口鼻处形成一层薄薄的过滤。铁战也学着他的样子，但他灵力微弱，效果差很多，很快脸色就有些发青。

瘴气区域内，光线昏暗，视野受阻，只能看到方圆数丈。地面潮湿泥泞，生长着一些颜色艳丽、形态古怪的菌类和藤蔓。

“窸窸窣窣……”

细微的爬行声从四周传来。

凌夜握紧树枝，眼神锐利如鹰。只见雾气中，影影绰绰出现了一些拳头大小、通体紫黑、长满绒毛的蜘蛛，以及一些尺许长、色彩斑斓的蜈蚣。它们的气息大多在炼气一二层，单个威胁不大，但数量不少，而且显然适应了毒瘴环境，行动迅捷。

“毒虫。别让它们近身，尤其小心毒液。”凌夜低声道。

话音未落，几只紫黑蜘蛛率先弹射过来，口中喷出细小的紫色毒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