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黑,祖宅里静得能听见地板热胀冷缩的“咔”声。我站在客厅中央,脖子上挂着那块玉佩,手里捏着苏父的研究资料,像根桩子似的杵着。
三天了。
这七十二小时我连轴转,光靠咖啡和一口倔气撑到现在。
可现在,心跳反倒慢了下来。
门廊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像是来串门的老熟人。
我知道是谁。
周明远推开门,风卷着枯叶跟进来。他穿着件旧夹克,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神亮得吓人,一看就是那种自以为看透一切的人。
“于小姐。”他笑了笑,声音还是电话里那样沙哑,“你守信。”
我没动,也没说话。
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扫了眼我手里的文件,又看了看我脖子上的玉佩,嘴角翘得更高:“识时务者为俊杰。把东西交出来,咱们都省事。”
我忽然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周明远啊周明远。”我抬头看着他,“你真以为我们傻?你以为你操控玉佩烧我那次,我们就慌了?你以为我打电话求你放过苏母,你就赢了?”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你从头到尾都在演。”我说,“我们也是。你查不到信号源头,是因为小陈早就切断了中转线。你说要单独来?好啊,我们还真让你一个人进来了。”
话音刚落,沙发后、楼梯拐角、窗边帘子后,唰啦一下冲出七八个保镖,全黑衣战术装,动作整齐划一,眨眼就把周明远围在中间。
他猛地转身,想退,门口站着秦助理,手里拿着电磁干扰器,红灯闪着。
“别试了。”我说,“你不是要控制玉佩吗?那你试试?”
他咬牙,手指微动,像是在念什么口诀。
可玉佩一点反应都没有。
“祖宅的地脉阵法,是你当年和苏父一起设的吧?”我冷笑,“可惜你忘了——苏老是苏家最后一代守玉人。他今天一早重启了反向封印,专克你这种偷师半套功法的野路子。”
他瞪大眼:“不可能!这阵法早就失传了!”
“失传?”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苏老拄着拐杖走出来,站得笔直,“你是叛徒,当然没资格知道。”
周明远脸色变了。
他左看右看,发现自己真成了瓮中之鳖。
“你们……你们这是合起伙来骗我!”他吼了一声,突然抬手往自己手腕上一抹,露出个黑色手环,“我告诉你们,就算我被抓,城西基地里的实验也不会停!那些数据——”
“哦,你说那个废弃园区?”我打断他,“昨天晚上八点,供电记录被调出来的时候,顾泽就已经派人去查了。你现在说这个,跟临死前喊‘我其实有存款’有什么区别?”
他整个人晃了一下。
就在这时,阁楼上传来脚步声。
顾泽从暗处走下来,皮鞋踩在木楼梯上,一声比一声重。
他走到我身边,看都没看我,只盯着周明远:“你当年为什么要背叛苏父?就因为你的方案被否了?就因为你觉得自己怀才不遇?”
周明远喘着气,冷笑:“怀才不遇?哈!他们都说我疯了!说我搞灵魂共振是邪术!可我现在证明了——我能控玉,我能扰魂,我能让人痛不欲生!这才是未来!”
“未来?”顾泽声音冷得像冰,“你连自己活不过今晚都看不到,还谈什么未来?”
周明远还想说什么,忽然身体一僵。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发现指尖开始发麻,接着是手臂,再往上,整条胳膊像被冻住了一样。
“怎么回事?!”他惊叫。
我握紧玉佩,闭了下眼。
苏沫的声音在我脑子里轻轻响起来:“用力,我们一起压他。”
我深吸一口气,把玉佩贴在心口。
一股暖流从胸口炸开,顺着血脉冲向四肢百骸。
同时,周明远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灵魂共鸣。”我说,“你靠的是强行干扰,我们靠的是彼此信任。你斗不过的。”
他抬头看我,眼里终于有了恐惧:“你……你不是于晴……你身上有苏沫的气息!你们俩……融合了?!”
“不完全是。”我说,“但我们比你想象的更难拆开。”
保镖上前一步,咔嚓一声给他戴上手铐。
他挣扎了一下,却发现全身力气都被抽空了,连站都站不稳。
“带走。”顾泽说。
两个保镖架起他往外拖。他一边被拽着走,一边回头嘶吼:“你们不会赢的!这事没完!林正宏只是开始!还有人等着接班!你们——”
“啪!”秦助理顺手关了大厅灯,把他后半句话吞进了黑暗里。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我长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顾泽伸手扶了我一把,我没甩开。
“结束了?”我问。
“暂时。”他说,“人抓到了,但东西还在他基地里。得去收尾。”
我点点头,没说话。
累是真累,可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苏老走过来,轻轻拍了下我肩膀:“孩子,干得好。”
我咧嘴笑了下:“主要是您那阵法牛,不然我还真怕他临场放大招。”
“阵法再强,也得有人撑着玉。”他说,“是你和苏沫的心意,让它发了光。”
我低头看着玉佩,它现在温温的,不像之前那样烫人,也不再冰冷刺骨,就像……一块普通的挂饰。
可我知道它不普通。
它背过命案,扛过阴谋,也见证过两个灵魂怎么一点点靠在一起,变成新的自己。
“顾泽。”我忽然说,“你说他刚才喊‘还有人等着接班’,是不是在诈我们?”
顾泽摇头:“不排除。但他没必要这时候诈。背后可能真有漏网的。”
“那就等他们冒头。”我说,“反正我们现在不怕了。”
他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你还记得上次你说‘我要是能活着走出这栋房子,我就请全公司吃火锅’吗?”
“记得啊。”我翻白眼,“结果我昏迷了三个月,醒来第一顿吃的还是粥。”
“那这次补上。”他说,“等把周明远那堆破烂清理完,咱去吃顿大的。你想吃什么涮什么。”
“加麻加辣加肥牛,不要香菜。”我立马接。
“行。”他点头,“我请。”
我们俩站在客厅里,谁也没动。
保镖在外头清场,秦助理在核对押送路线,苏老回房休息了。
整个祖宅只剩下我们俩,还有墙上那幅苏沫小时候画的全家福。
画里阳光很好,她妈抱着她,她爸笑着摸她头。
一家人站在一起,谁都没少。
我盯着那幅画看了好久。
“顾泽。”我又说,“苏沫刚才跟我说话了。”
“说什么?”
“她说……她有点困了。”
顾泽一顿。
“意思是?”
“我不知道。”我摇头,“但她没说害怕,也没说舍不得。就说了句‘我有点困了’,然后就没声音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也许……是安心了吧。”
我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窗外风停了,树影也不晃了。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
我记得小时候苏沫总说那里闹鬼。
现在想想,哪有什么鬼。
真正缠人的,从来都是活人放不下的执念。
而今天,有人的执念断了。
有人的执念,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我转身往书房走:“资料我收好了,明天一早带人去城西。”
“你不去休息?”顾泽问。
“睡不着。”我说,“事情没彻底完,我闭不上眼。”
他跟上来:“那我陪你。”
我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最怕我唠叨你工作狂吗?”
“我现在更怕你硬撑。”他耸肩,“再说,你唠叨我也习惯了。”
我笑了下,推开书房门。
台灯亮起,照亮桌上那份泛黄的研究笔记。
封面写着四个字:**灵魂共振**。
我把它翻开,第一页就是苏父的笔迹:
“真正的力量,从不来自控制,而是来自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