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明把烟掐了,机场禁烟区的牌子就在头顶,他抬头看了眼,笑了笑。刚才那群人走的时候,于晴在安检口哭了,顾泽抱着她,俩人背影一晃一晃地消失在通道里。他站在车边没动,刘姐他们走了以后,他才低头翻手机。
“心理援助项目下周能出报告”——这话是他昨天说的,现在得兑现。
他打开行程表,日内瓦的会议在今天下午三点。飞机两小时后起飞,来得及。
助理小跑过来:“沈总,登机牌拿好了,行李也托运了。”
“嗯。”他接过登机牌,“基金会的数据包发过去没?”
“发了,国际组织那边说……还在评估。”
“评估?”沈嘉明挑眉,“让他们别光看文件,下午我亲自讲。”
飞机上他没睡,把国内这些年资助的学生名单又过了一遍。三百七十六个孩子,从山区小学到边疆小镇,有人考上了美院,有人办了个人展,还有个姑娘去年拿了亚洲青年艺术奖。他翻到照片页,指着那个扎马尾的女孩对空乘说:“这我资助的第一个学生。”
空乘点头:“您真有心。”
他摇头:“不是我有心,是有人让我知道,画画这事儿,真能救命。”
到了日内瓦,会场在湖边一栋老楼里。外头阳光刺眼,湖水蓝得不像话。几个外国人坐在长桌对面,西装笔挺,表情严肃。
“沈先生,我们很欣赏您的提议。”一个戴眼镜的女人开口,“但我们必须确认,这不是一次企业形象包装。”
沈嘉明没急着辩解,把平板推过去:“这是过去五年的资金流向、审计报告、受助人成长记录。你们可以查任何一笔钱,打任何一个电话。”
对方传阅着资料,有人皱眉,有人点头。
“我们注意到,很多受助者来自中国偏远地区。”另一个男人问,“为什么突然想做国际项目?”
“因为我去年见了个孩子。”沈嘉明说,“云南的,十二岁,先天性心脏病,但特别爱画画。他妈妈说,只要拿起笔,他就忘了疼。可家里穷,买不起颜料。我去的时候,他正用粉笔在墙上画雪山。”
他顿了顿:“那天我才知道,有些人的梦想,连一张纸都撑不住。”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所以我想把这事做大。”他说,“不只是中国的孩子,全世界所有想画画却没机会的,我都想帮一把。”
眼镜女看着他:“你打算投多少?”
“首年不少于五千万。”他说,“而且成立独立审计委员会,你们随便派人监督。如果发现一笔钱没用在刀刃上,我当场辞职。”
对方交换眼神,终于有人笑了:“沈先生,您很直接。”
“我也希望你们直接点。”他咧嘴,“要信我,咱们今天就签;不信,我改天再来,反正我不赶时间。”
签字仪式在四十分钟后举行。红布掀开,牌子上写着“东方之光国际艺术公益基金会”。记者咔咔拍照,闪光灯闪得人睁不开眼。
他没多留,当晚飞伦敦。
拍卖的事早安排好了。于晴工作室那边寄来的画作已经布展完毕,三幅作品挂在中央展厅:一幅是于晴临摹苏沫风格画的星空,一幅是苏沫生前未完成的《追光者》,还有一幅是夏晚画的三人合影——两个女孩手拉手,背后站着个模糊的男人影子。
“很多人想私藏。”策展人低声说,“尤其是那位中东藏家,出价八十万英镑。”
“不卖私人。”沈嘉明说,“只能竞拍,所得全归基金会。”
“可人家想要收藏啊。”
“那就让他当荣誉捐赠人。”沈嘉明掏出一份文件,“每拍下一幅,名字刻进基金会墙,还能提名一个受助名额。既圆了收藏梦,又做了好事,何乐不为?”
拍卖当晚,气氛比预想热烈。中东藏家用一百二十万英镑拿下《追光者》,举牌时还站起来鞠了一躬。第二幅被法国一位退休教授拍下,第三幅夏晚的合影,竟被一群留学生联合竞价,最后以四十五万落槌。
“我们凑的。”其中一个男生红着眼眶说,“我们在国外学艺术,知道没钱有多难。这画挂我们学生中心,天天看着,提醒自己别放弃。”
沈嘉明站在台下,鼻子有点酸。
他没上台讲话,散场后一个人走到展厅角落,摸了摸画框边缘。夏晚那幅画画得不算精细,线条甚至有点歪,可那种热乎劲儿,像冬天里突然被人塞了个热水袋。
第二天新闻铺天盖地。
《中国企业家捐建全球艺术希望》
《一幅画换百个梦想:东方之光照亮贫童画笔》
《他不是在做慈善,是在播种未来》
他一条都没转发,转头订了去柏林的票。
德国这边的第一所公益画室刚落成,在柏林郊区一个移民社区。房子不大,三十平米,刷成了亮黄色,门口挂着双语牌子:“欢迎来画画,免费。”
开门那天,十个孩子早早等在门口。最小的六岁,最大的十五,肤色不同,语言不通,但眼睛都亮着。
“他们昨晚就开始准备了。”当地负责人说,“不让家长帮忙,说要自己画一幅送给‘中国叔叔’。”
沈嘉明走进去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整面墙都是画。没有草图,没有打线,全是直接上的颜料。红色太阳从蓝色地平线升起,中间站着一群手拉手的小人,脚下是汉字——“光来自东方”。
底下一行英文小字:“Thank you, Mr. Shen. We can dream now.”
他站在那儿,好久没动。
“他们说想叫您看看。”负责人递来平板,“社交媒体上已经炸了。这条视频上传四小时,播放两千多万。”
他扫了眼评论区。
“这才是真正的富豪。”
“原来有钱还能这么花。”
“请把这个基金会推广到我们国家!”
几天后,联合国开发计划署的人找上门,说要授予“国际公益先锋”称号。
颁奖礼很简单,在基金会办公室举行。没有红毯,没有主持人,只有一张证书和一束向日葵。
“我们知道您不喜欢张扬。”代表笑着说,“但世界需要看到这样的榜样。”
沈嘉明接过证书,看了看日期。
正好是顾泽和于晴蜜月的第七天。
他掏出手机,给顾泽发了条微信:“兄弟,我在柏林。画室建好了,孩子们画了幅《光来自东方》。你说得对,有些事早点做,比什么都强。”
消息发出去,没指望立刻回。
他转身走向窗边,外面雨刚停,阳光斜照在黄墙上,一群孩子叽叽喳喳跑进来,手里抱着新发的画具。
“Mr. Shen!今天我们画彩虹!”一个小女孩举着蜡笔喊。
他应了一声,脱掉外套卷起袖子:“行,我帮你们调颜色。”
有个男孩怯生生递来一张纸:“我能画你吗?”
沈嘉明愣了下,点头:“当然。”
孩子低头开始涂,他就在旁边看着。一笔一笔,慢慢成型。不是什么大作,就是个站得笔直的男人,胸口别着一朵红花,背后写着三个字——
“好人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