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门关上的声音后,顾珩的声音也响起:
“下手挺重。”
“对不起老师,是我没管好他。”
“罚了多少?”
“24”
“怎么有零有整的?”
“本来是罚30的,他…他哭的我心软了。”
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老师,您按30算双倍就行,我…我没事。”
“你弟弟真是一点养伤的时间都不给你啊”
陆烬辞全程低着头,没看见老师的眼里早已没有了怒火。
“伸手我看看。”
陆烬辞抬起那只缠着纱布的手:
“老师,我手没事,我没动手,我让他自己打的。”
“该罚多少?”
“60”
“跪一个小时。”
“老师,您…”
“怎么?”
“您不打?”
顾珩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
“伤没好,影响我下手。”
说完便转身走回办公椅,身姿挺拔,背影冷硬。陆烬辞微微低下头,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了弯,压了又压,还是没忍住,小声念叨了一句:
“老师还是心疼了。”
“再加半小时。”顾珩稳稳坐在办公椅上,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陆烬辞一慌,连忙抬眼:
“老师…我就说了句实话…”
“还想加?”
“没……没有。”他立刻低下头,乖乖跪好,连呼吸都放轻。顾珩看着他那副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错觉,随即又恢复成平日那副清冷严肃的样子。墙上时钟一秒一秒地走着,安静得只剩下指针转动的轻响。陆烬辞跪得笔直,膝盖慢慢发酸、发僵、发麻,他却一声不吭,只是安安静静地跪着,连动都没多动一下。顾珩坐在桌后,看似在看文件,余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心里算得清清楚楚。当秒针稳稳走完最后一格,刚刚好好一个小时,那半个小时顾珩一开始就没打算加,就是吓吓他。他抬眼,声音平静无波:
“起来吧。”
陆烬辞轻轻应了一声,左手撑在身侧想站起来,可双腿早已跪得麻木僵硬,刚一用力就控制不住地发软,整个人晃了晃,险些直接栽倒在地。他右手落下,想搭把劲,可是手上的伤一使劲就疼得他一缩,他咬着下唇,又试着撑了一次,膝盖却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完全使不上力气。顾珩眸色微沉,起身大步走到他面前,弯腰伸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力道稳而轻,带着不容拒绝的照顾。陆烬辞被他半扶半搀着,身子微微靠着顾珩的力道才勉强站稳,麻意从膝盖窜上来,又酸又软,他下意识往对方掌心靠了一点,顾珩扶着他在一旁的沙发坐下,他转身出去,经过客厅时,脚步顿了顿。沈知予正跪在茶几前,低着头哭得肩膀一抽一抽,手里还握着笔,在补下午没完成的任务。顾珩没说话,只是微微皱眉,他走进厨房,先拿了冰袋,又从柜子里扯了一条柔软的毛巾裹上,顺手把客厅柜子上的药箱也一并拎在手里。沈知予全程没抬头,只是听见脚步声把抽泣声压的小了点。顾珩,拎着药箱和冰袋径直回了房间。
陆烬辞在沙发上坐着,脸色还有点白,膝盖微微蜷着。顾珩把裹好软巾的冰袋递过去。
“拿着,敷上。”
“……谢谢老师。”
陆烬辞伸手接过,指尖碰到微凉的冰袋,却半天没动,就盯着冰袋发怔,眼神空空的。顾珩在他面前拉了把椅子坐下,声音平静:
“在想什么。”
陆烬辞指尖轻轻攥了攥软巾,小声开口:
“老师……昨天您罚完我,为什么没给我冰袋……您以前都会给的。”
顾珩看着他,语气沉了几分:
“你明知道要被罚,还敢喝酒。我当你是故意不想吃止疼药,既然不怕疼,那就多遭点罪,长长记性。”
陆烬辞垂着眼,小声应了一个字:
“哦……”
他挽起裤腿,把冰袋敷在一条腿上。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发麻发僵的膝盖上,安安静静的,像只受了委屈也不敢闹的小猫。几分钟过去。顾珩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敷冰袋的腿:
“换一只腿。”
陆烬辞乖乖照做。顾珩打开药箱,拿出一支化瘀的药膏,拧开盖子,挤了一些在掌心,双手轻轻搓开,直到药膏被掌心焐得微微发热。
“腿伸直。”
陆烬辞慢慢伸直腿,还没反应过来,温热的手掌已经轻轻覆上他的膝盖。下一秒,力道沉了下去。
“唔——”
他猛地吸了一口冷气,身子下意识往后缩,指尖死死攥住沙发边缘。疼,不是表面的疼,是要把底下淤住的血一点点揉开的疼,又酸又胀,钻得人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头上冒着冷汗,腿下意识的往回缩,却被顾珩的另一只手按住:
“别动。”顾珩的声音稳而沉,“你不想青好几天就老老实实的。”
陆烬辞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也没再躲。他能感觉到老师掌心的温度,比药膏更暖,力道虽重,却处处留着分寸。
“疼……”他终于忍不住,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颤。
顾珩没停,只是拇指轻轻在他膝盖中心的那一处打了个圈,缓了缓力道,声音低低的,带着不易察觉的软:
“忍一下。”
顾珩给他两只腿都上好药,起身抽了张餐巾纸,擦着手上剩余的药膏。温热的药膏确实让陆烬辞腿上的疼缓解了不少,泛红的眼眶也渐渐淡去。顾珩把纸扔了,重新坐回来:
“你看,我就说我不管他。”
陆烬辞脸色瞬间白了,猛地撑着沙发就要起身往下跪。
“老师——不要不管他——”
顾珩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胳膊将人拽住,力道又急又轻,语气沉得吓人:
“药膏没干。”
“老师,是我没管好他,您随便罚我,别不管他…”
“我没说不管。”
陆烬辞轻轻笑了出来,声音又软又哑:
“谢谢老师。”
顾珩收回还握在他胳膊上的手,往门外偏了偏下巴,语气淡了下来:
“外面哭的那个,你弄哭的,自己去哄。”
“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