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暖透雾山的青石道,金风卷着梧桐叶绕着五人打旋,刚离了议事堂的沉闷,闻人翊悬便按捺不住,晃着火红衣袍凑到子夜身侧,手指戳了戳他看似凝实、实则泛着淡淡水润的肩头:“我说子夜,你现在活成水了,是不是连玩笑都开不得?方才议事时我看你那淡悠悠的模样,都不敢跟你打趣了。”
轩辕神君失笑,慢步跟在旁:“他是内敛了,又不是成了块冰,你这性子,还能忍到现在?”
容成墨熙拾着飘落的梧桐叶,眉眼弯着:“闻人定是憋坏了,方才在殿里就眼巴巴瞅着子夜,话都到嘴边了又咽回去。”
公仪楚人指尖轻叩青石,清冷的眸底也漾着丝浅淡的笑意,没说话,却往旁挪了半步,似是等着看闻人“自讨苦吃”。
子夜走在正中,周身水光澹澹,听着几人的打趣,清泠的眉眼间没半分波澜,只垂眸瞥了眼凑在跟前的闻人翊悬,指尖依旧轻垂,似未动半分。
闻人翊悬见他不恼,胆子更大了,伸手便去揪他的袍角,嘴里还嚷嚷:“看看看看,果然没脾气了,以前我揪你袍角,你早弹我一脸凉水了——”
话音未落,子夜指尖微不可查地一动,旁人未见任何水纹凝起,闻人翊悬脚下却忽的漾出一圈细弱的水涡,堪堪缠上他的脚踝,轻轻一绊。
“哎?”闻人翊悬脚下趔趄,手忙脚乱地扶着身旁的轩辕神君,火红的衣袍扫过青石,带起几片落叶,“好家伙!你阴我!”
他刚站稳,便见子夜指尖轻抬,一缕细如银丝的水线从路旁泉眼悄然漫来,悬在他鼻尖前半寸,凝而不散,清泠的水汽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吃我一记水击。”
子夜的声音清透,似溪泉淌石,比往日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趣味,话音落的瞬间,那缕水线轻轻一弹,精准撞在闻人翊悬的额头,溅起细碎的水珠,凉得他“嗷”一声跳开。
水珠未落地,便被子夜指尖的水润轻轻引回,化作一缕轻烟,散在风里,连青石上都没留半分湿痕。
全程不过一瞬,他周身水光依旧澹澹,似从未动过术法,若非闻人翊悬额头沾着的一点湿痕,旁人竟看不出他方才出了手。
“你耍赖!”闻人翊悬捂着额头,跳着脚嚷嚷,“现在出手都不带痕迹了是吧?以前还能看见水线,现在连影子都没有!”
轩辕神君笑得肩头轻颤,金纹衣袍都漾开几分暖意:“这才是水的真意,润物无声,击人无形。”
容成墨熙也忍不住笑,将拾着的梧桐叶轻轻掷向闻人翊悬:“谁让你总去招惹他,明知他如今融于水泽,术法更胜往日,还敢揪袍角。”
公仪楚人也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丝笑意:“自讨苦吃。”
闻人翊悬瞪着子夜,见他依旧那副淡悠悠的模样,额头的湿痕还被风带着微凉,气鼓鼓地却又没辙——打又打不过,耍嘴皮子也占不到便宜,只得嘟囔:“算你狠,下次我绕着你走!”
话虽这么说,却又忍不住凑到旁侧,盯着子夜周身看:“你这水击还能再厉害点不?下次教教我,我也去唬唬枫林的小弟子。”
子夜瞥他一眼,指尖轻捻,路旁溪涧的水流轻轻漾起,又落下,淡声道:“聒噪。”
却没再出手,那缕绕在周身的水润,竟似带着几分纵容的柔缓。
五人继续缓步前行,金风卷着笑语,梧桐叶绕着水光,闻人翊悬依旧叽叽喳喳地打趣,一会问子夜能不能凝出水剑,一会又说要跟他比谁的术法更隐蔽,子夜虽大多时候只答“聒噪”“无妨”,却偶尔会抬手凝一缕细水,轻轻弹在闻人翊悬肩头,惹得他一阵嚷嚷,又引得众人失笑。
往日的清泠还在,却洗去了孤绝;如今的内敛藏锋,却未失人间烟火。他活成了水,是雾山万千水泽的一部分,淡于形,融于境,却依旧是那个会被闻人打趣,会抬手弹他一脸凉水,会与五行伙伴并肩同行的申屠子夜。
水的千道,他悟透了,藏于心底;伙伴的情谊,他记着,融于泽间。该守道时,他是泽被四方的水行执掌,澄明坚定;该打趣时,他也能抬手一记水击,清泠带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