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辞把裤腿缓缓抚平,仔细遮住腿上的伤,半点痕迹都不露。他慢慢走到门外,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沈知予。他脊背绷得笔直,眼泪无声砸在纸上,脸颊又红又烫,几道鲜红的指印格外刺眼。他没闹脾气,没喊委屈,听见有脚步声连哭都压得极轻。陆烬辞在他面前蹲下身,喉结轻轻动了动,声音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软——“小宝,哥哥哄哄你好不好?”
小宝——这两个字太轻,又太重。
陆烬辞向来不擅哄人,对沈知予一向是规矩分明、严肃克制,平日里连一句软话都少,更别提这样亲昵的称呼。“小宝”这两个字,他只在真正慌了、真正心疼到藏不住的时候才会叫。而沈知予也太久没哭成这样了,上一次被他这样叫,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沈知予肩膀猛地一颤,眼泪掉得更凶,却只是低着头,一声不吭。陆烬辞弯腰,小心翼翼地将人抱起来,怀里的人轻得让他心口发紧。他强忍着膝盖处一阵阵刺来的疼,脚步放得极稳,将人轻轻放在沙发上。
桌边就放着沈知予先前自己拿出来的冰袋,只是那刚才试着往脸上敷,又疼又凉,没坚持几秒就难受地搁在了一旁,此刻安安静静摆在那里。陆烬辞看他哭得浑身发颤,整个人都在抖,再也忍不住,缓缓坐下来,伸手将沈知予直接揽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沈知予几乎是本能地靠过去,把发烫发疼的脸深深埋进他颈窝,滚烫的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在他的锁骨上,晕开一小片湿意。他哭得压抑又克制,肩膀一抽一抽的,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出声,只有温热的泪水不断往下落,浸透了布料,烫得陆烬辞心口发疼。
他拿起那只冰袋,轻轻敷在沈知予泛红发烫的脸颊上,低声哄着,一句接一句,耐心得不像话:
“不哭了好不好?不哭了……哥哥在呢。”
冰袋一贴上脸,刺骨的凉意混着脸上的疼,沈知予轻轻瑟缩了一下,没几秒就忍不住偏开了头。
“太凉了是不是?”陆烬辞立刻收手,“等哥哥一下,我去给你拿条毛巾垫着。”他轻轻把沈知予从腿上挪开,撑着沙发慢慢站起身,膝盖处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身形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唇瓣几不可见地抿紧。他没吭声,只稳了稳脚步,一步一步往厨房走。每一步落下,伤处都在隐隐作痛,可他走得再慢再沉,也没在脸上露出半分。很快,他拿了条干净柔软的新毛巾回来,重新在沙发边坐下,让沈知予依旧靠在自己怀里。先把毛巾轻轻垫在他脸颊上,再把冰袋敷在外面,凉意瞬间温和了许多。他抬手,一下一下顺着沈知予的后背,动作轻缓又安稳,声音低柔得像在哄一件稀世珍宝:
“这样就舒服多了,乖乖敷一会儿,脸很快就不烫了。”
“错了咱们就改,以后不犯就好,不用怕,也不用这么哭……”
“不哭了啊,小宝,听哥哥的,慢慢喘口气。哭久了眼睛会疼的。”
“哥哥一直在这儿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陆烬辞就那样抱着沈知予,让他安安稳稳窝在自己怀里,冰袋隔着柔软的毛巾,温温凉凉地敷在那片发烫泛红的脸颊上。怀中人的哭声渐渐轻了下去,只剩下细碎的抽气声,眼泪还在无声地渗进他的衣领,烫得他心口一阵阵发紧。他不敢动,怕惊扰了怀里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人,只一下又一下,极轻地顺着沈知予的后背,动作慢而温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膝盖上的钝痛一阵阵涌上来,他却半点不在意,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落在怀里这个让他心疼到极致的小孩身上。
“不哭了,”他低头,唇瓣轻轻蹭过沈知予汗湿的发顶,声音低哑又软,
“小宝,咱不哭了…”
“是哥哥罚重了吗?”
沈知予埋在他颈窝,闷闷地摇了摇头,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摆,像是抓住了全世界唯一的依靠。他不知道哥哥身上正忍着怎样的疼,只知道,此刻被这样抱着,他所有的害怕、委屈、惶恐,都一点点被揉碎在这温柔里。
顾珩出来放药箱,陆烬辞低着头哄着怀里的人,没注意到他。他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底沉沉,终究没再开口。有些疼,有些软,从来都只属于他们兄弟之间,旁人插不进,也管不住。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
一室灯光,两个人影,一段藏在隐忍与克制之下,不敢宣之于口的心疼。
陆烬辞轻轻拢住怀里的人,小心翼翼地将沈知予的裤腿往上卷了卷,露出膝盖。只见皮肤只是微微泛红,并没有青紫痕迹。他垂眸看了眼身下的地毯,原本就铺在茶几正下方,小孩刚刚跪着写作业,膝盖恰好落在软绒上,再加上身子前倾、胳膊撑着茶几受力,膝盖并没怎么承压,自然伤不到。他松了口气,指尖轻轻拂过那片浅红,声音软得发哑:
“看,不严重吧,就是跪得有点发红。”
沈知予埋在他颈间蹭了蹭,小声嗯了一声,鼻音还重着,手依旧不肯松他的衣摆。 陆烬辞低头,抱着他身体向前,伸手拿起摊在茶几上的练习册,翻到顾珩勾画标记的地方,剩下的题寥寥几行。他指尖轻点纸面,温声哄着:
“小宝乖,把这最后几道写完,哥哥帮你给顾老师送进去。”
沈知予乖乖点头,从他怀里稍稍退出来,眼眶红红的,睫毛还沾着湿意,却安安静静拿起笔,伏在茶几上慢慢写。陆烬辞就坐在他身侧,温热的手掌搭在他后背上,就这么安静陪着,直到笔尖落下最后一笔。
他拿起练习册,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
“老师,沈知予做的题。”
顾珩抬眼目光落在陆烬辞身上:
“哄好了?”
陆烬辞嗯一声,把练习册递过去。顾珩低头翻开,指尖划过工整的字迹,批改着。
“麻烦老师了。”陆烬辞看着顾珩道。
“你没工作?”顾珩边批改边说。
“有,没来得及。”
顾珩笔不停,错题处轻轻打了个标记,随即合上本子抬眼:
“人交给我吧,我去给他讲讲错题,你去忙你的。”
陆烬辞垂眸轻声道:“谢谢老师。”
顾珩起身,走到客厅。陆烬辞动身回房间处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