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千万别再走了!”
我与萧珩沿湖探查时,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喝止。
循声转过去,便见一个手拿铁锹,一半黄泥一半血迹的园吏,正朝着我们行礼。
“大人恐怕不知,这池子名叫鳄鱼池。里面的鳄鱼时不时地就会吃路过的活物!”
“这池边的土看似坚硬,实则松软,时不时就会冒出鬼火!”
“要是烧着了,神仙也难救啊!”
萧珩听了,脚步微微后退。
退了两步,又扫一眼他的身上泥印和血渍。
“你便是这儿的主管刘丹?”
园吏擦了擦衣摆,连忙摆手。
“不不不,刘主管三日前不知为何突然失踪了,下官只是来顶班的。”
“失踪?”我与萧珩齐声念着。
“正是。说起来这湖里的鳄鱼也是好几日未曾见到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挠头。
“不过这兽园本就邪门,三天两头就有怪事,我们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说罢,掂了掂铁锹,又领着我们到一处七零八落的围栏边。
裹着牛筋的横栏已经被折成四段,横七竖八地围在一个土坑边上。
而坑里,正是歪放着那日舔醒我的梅花鹿。
我眼中一亮,扯了扯萧珩的袖子,然后捡了根树枝蹲下细看。
鹿头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血洞,血肉连在一块儿,几乎已看不清是鹿。
原本琥珀一样的鹿眼,现在却只剩下两颗猩红的血球。看着格外瘆人。
我一阵恶心,不自觉缩了缩后脖子。问那园吏:”你身上的血是这鹿的?”
园吏拿起铁锹,又拨了几下土。
“可不是嘛!你们有所不知,这一片邪门的很。”
“鳄鱼吃活物就算了,这关在围栏里的动物也三天两头地发狂。”
“这不,昨晚又有只麋鹿发疯,硬生生把自己撞死了。”
“还有更诡异的:早上发现的时候,我明明记得这鹿脑袋上插着很多树枝。可上了个茅厕回来,就只剩下这些血洞了。”
“别说是树枝,连坑边那棵树都没有了。你们说邪不邪门?”
我拉了拉萧珩衣袖,心想这兽园果真是来对了。
挪着脚步,便往园吏手指的方向去看。
果见埋着梅花鹿的土坑旁,还有两处半丈长的土坑。
除了零散的一些黄泥,不见半根根须与树叶。
若非园吏指证,根本无人知晓那会是个树坑。
我蹲下去,用脚拨了拨黄泥,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便对萧珩说:
“我想,我知道是什么毒了。”
只是没想到,话刚说完,身后的萧珩便发出一声惨叫。
我循声跑回去,只见他不知何时下了坑。
手中握着不知哪儿来的一根绿枝,中了邪一般双眼红涨。
“萧珩?”
我退后半步,叫他一声。
他额上青筋跳闪,好像失了神智。
扭动两下,便朝我和园吏扑来。
园吏大喊:”不好,这是中邪了,快跑!”
我跑了两步,被萧珩绊住。
眼看他撕开衣袖,发疯一样挠自己的手臂。
一狠心,夺过园吏手中的铁锹,对着萧珩便狠砸下去。
萧珩痛呼一声,倒在坑里。
我便转头嘱咐园吏:”快!准备一间房间,再给我一个木桶、一把剪刀、一个木刷、一碗鱼胶,一块锅底灰和擦身的布!”
园吏懵着脸,鸡啄米一样点头。
丢了铁锹便去背萧珩,走了几步,就近找个房间放下,又风风火火跑出去拿东西。
我跟着进门,趁萧珩还没醒,解下他的腰带,便将他五花大绑到胡椅上。
他胸腔受力,很快醒过来大喊:”放开我!放开我!”。
我没有应,只是问跌撞进门的园吏:”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他左手挎着木桶,右手端着一个木盘,快步到我的跟前。
“准..准备好了。”
“不过冯姑娘要这鱼胶作甚?”
我来不及解释,剪开萧珩的袖子便塞进他的嘴。
又将木桶提放至他的手下,用木刷沾着碗里的鱼胶,刷木漆一样涂在萧珩被抓出血的伤口。
一面涂,一面吹。等鱼胶变干变脆,又接着吩咐园吏:
“用你最大的力气将他按住。”
园吏懵脸照做,我忽然使劲,鱼胶连同底下的皮肉一起被揭掉。
一声惨叫响彻云霄。但我没有停。
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涂抹,一遍又一遍地撕。
直到萧珩声嘶力竭,直到他的手掌、手腕寸寸见骨。我才终于停手。
他撑脚一仰,连人带椅倒在地上。
唇瓣张张合合,似乎想要说话。
我揭开他口里的布,轻轻告诉他:”放心,你安全了。”
他眼中的血色褪去,咬着牙没再挣扎。
我又用布带裹住他的皮肉,包个严严实实,再扶他到床边。
他躺到床沿,却不肯松手。
五指扣着我的手腕,嘴里嗫嚅着什么。
我以为他要交代什么,连忙将耳朵凑过去。却只听到他说:
“你猜得…没错。”
我猜得没错?我猜的什么没错?
难道,他也知道是什么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