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中乱转,想了一圈他的意思。
但一个个过完,都无法确信。
猜到后面,连我也困了。
只能让园吏先下去,自己也趴在他的身侧假寐。
本想靠上个一两个时辰,没想到眼皮越来越重,竟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人已经在床上。与萧珩面对着面,大眼瞪小眼。
我脑中一震,连忙翻起,脚尖未落地,却被他按回去。
“你听见了么?”他这么问我。
听见什么?
他昏迷前说的话?
我点了点头,正想问他如何知晓的毒物。
不想,他却按住我的肩,忽然说:
“其实我从未忘记过你,只是我不知你还活着。”
耳边嗡嗡作响,我愣在当场。
“我出生时,家人曾为我卜过一卦。那卦名为‘孤雁离群’,说我六亲缘薄,妻财陷空。不仅克母,更克妻。”
“我曾经不信。可后来母亲早亡,谢蓉入宫,就连表妹也在我眼前横死。桩桩件件,不得不让我怀疑自己。”
“我不想牵连无辜,更不想再与所爱之人分离。所以便选择了封心锁爱。想着就此浪迹,独善其身。”
“可我没想到你还活着,而我又遇见了你。”
“你来历不明,狡黠多思,我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我们只是互相利用,可我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一切就变了。”
“我不愿细想,怕有落的个空,更怕走得太近会害了你。所以我曾想放你出宫。”
“可方才半只脚踏进鬼门,我却后悔了。即使要死,我也不想做个糊涂鬼,更不想带着遗憾离去。”
“所以我想问你:等查清了此案,你是否愿意跟我走?”
他洋洋洒洒说完一番话,殷殷企盼地看我。
可我只是呆楞着,什么也没有说。
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剧情为何会如此转折。
在原著中,故事一直是以谢蓉的视角展开,萧珩虽然是白月光的存在,但因为宫廷才是主线,对萧珩的出场与剖析并不多。
这卦辞确实也曾在谢蓉的回忆中出现,但也是为了表达对两人有缘无份的惋惜。
万万没想到,今日的我也能搅和其中。
而萧珩居然如此坦荡、如此直白。
三番四次救我,却又不肯承认。如今的解释倒是合乎逻辑。
可到底没有预备,一时间也很难信服。
何况情感这事,从来只有暧昧拉扯期最有利可图。
而我与他不是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等他知晓了一切,或许就会划清界限,不再尽心帮我。
答应太快,拒绝太狠都不行。
最好的办法:只能是悬而不应。
我笑了笑,开始装傻,”大人应该知道:奴婢成过亲。”
两年前,我是被当成林溪哥哥的妻子抄没进来的。
以萧珩的秉性,重逢的第一日,应该就让人将我的底细摸了个干净。
以他的门第和出身,不可能娶一个获罪的寡妇。
“他是个称职的大夫。可毕竟已经死了。你还没放下?不过其实...”
放下?
“那你放下昭仪娘娘了么?”我打断他后面的话。
他几乎都没有犹豫。
“如果我说我早已放下,你信么?”
又是沉默。
他直白得令我难以招架。
太拙劣的谎言容易伤他的心,可太煽情的戏,我又演不出来。
想了又想,只能是缓兵之计。
我翻身下床,稍稍与他拉开距离,然后将他拉回正题。
“既然是选择,自然是等前提实现了再说。”
“我答应你,若我能活到最后,一定好好考虑。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出幕后之人。”
他点点头,似乎接受了。
拉好衣领,立刻有了正色。
“你是否已知我所中何毒?”
“方才我一沾,就觉得有万枚针刺,只想自我了断,让疼痛中止。”
我点了下头,捡起一片撕下来的鱼胶,右指捻着往上面撒一层锅底灰。然后递给萧珩。
“你中的毒,名叫刺毒。”
“源于南海诸岛的刺树,因为杀人于无形,又名黄泉树。”
“你看这鱼胶上是不是有一层极小极小的绒毛?”
“还未入血,又沾了锅底灰才能勉强看到。若是入了血,就融化找不到了。”
“若是吞咽下去,喉管会立即粘合发不出声音。若是不慎碰到,则会疯狂抓挠。无论是哪一种,都会让人痛不欲生,最后自戕。”
“此毒无形、更无解,只能在尚未入血时,将这些小绒毛吸附出来。”
萧珩恍然,一拍床咒骂:”还真是邪毒!”
“怪不得仵作查了许久都没个结果。只是,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我也是看到叶子,才想起来曾听人说过。”
这个人,便是林溪的哥哥-林崶。
林崶在时,总爱翻看一些奇花异树,某次翻到一本《东洋奇谭》便记了下来。
后来我误触了皂角刺,他便与我说起这刺树。
说此物能产生奇痛,误触者十亡七八。
只是南国书册、医典从无记载,而他也认为那只是杜撰,并不真实存在。
哪曾想,它不仅是真的,居然还出现在了宫里,被人如此熟练地运用。
“下毒之人要么是南洋人,要么便是曾在南海长期游历。”
我思忖着,眼中又掠过谢蓉的脸。
这个人会是她么?
谢家盘踞百年,世代在南都为官。看起来不太像。
可不是她,又会是谁呢?
我皱着眉,目光不自觉扫向窗外的树荫。
林风轻袭,窗纱微动,暖黄的光线照进来,在青砖上投出柔和的光影。
横正的方框间,隐隐有弧线相连。再一细看,隐约竟像个人影。
我当即起身,砸过去一个花瓶。”谁在那里!”
花瓶坠地,我与萧珩一起破窗。
但空荡荡的院落,早已不见人影,只剩下青石砖上一串泥脚印。
萧珩趴在地上,用拇指、食指比划一阵,说:
“脚长9寸,脚宽3.5寸,步幅26寸。此人是个女子,身高约6.5尺,较为瘦削。”
“其中前掌较深,且尤为宽大。指距较宽,可能有长时间在海上活动的经历。”
“脚印上还有一根兽毛,土质湿黏,像是沼泽土。”
我恍然想起:”鳄鱼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