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没再看他慌乱认错的模样,目光落回床上的电脑屏幕,声音淡得没有波澜:
“翻到刚才那三笔补仓,重做。”
陆烬辞伏在床面,忍着掌心的灼辣与膝头闷痛,指尖微颤地挪动鼠标。每动一下,膝间的旧伤就被姿势压得钝痛暗涌,他只能把腰腹绷得更紧,硬生生扛着。顾珩拿着戒尺起身,站在床边,左腿外侧顶着陆烬辞右腿膝盖,替他承受点力,身姿挺直,气压沉冷,不斥责、不催促,只在他看偏点位时,用戒尺轻敲一下床沿,声响清冽,足够让他瞬间凝神。
每一步修正,他都看得极严。
止损线拉得不够干脆,戒尺轻点他腕骨,力道不重,却恰好戳在他最容易慌的地方;减仓幅度犹豫,戒尺再点一下屏幕,没有情绪,却比骂他更让人难堪;连呼吸乱了节奏,顾珩都只是冷冷瞥他一眼,不言自明,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他仅剩的镇定。陆烬辞额角渐渐渗出汗,砸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不敢抬手擦,只能把脸埋得更深,呼吸都变得发闷。一边强压痛意,一边按要求精准操作,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顾珩没说一句多余的话,只是始终站在他伤腿那一侧,看似随意,却让他不用下意识往另一侧缩、不用悄悄绷紧伤腿隐忍。动作淡得像无意,却处处是克制到极致的护着。终于改完最后一项,顾珩直接合上电脑,丢在一旁:
“手伸平。”
陆烬辞默默将泛红的左手摊在床上,掌心朝上,一动不敢动。他知道要罚,也甘心受,只是等着那点疼,把心里的慌压下去。顾珩垂眸看着那片烫红,握着戒尺的指节微紧,喉结暗滚一瞬,随即落下。
一下。
力道扎实,却刻意避开最疼的中心,只打在红边。陆烬辞肩头猛地一缩,右手指甲深深掐进被褥,指节泛白,唇瓣咬得发紧,半点声音都没出。疼不是最难受的,难受的是他明明被手下留情,却连抬头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第二下。
灼痛炸开,顺着指尖往上窜,和膝间钝痛狠狠缠在一起。他浑身发僵,眼眶不受控地发热,水汽漫上来,又被他死死逼回去。依旧伏着,连呼吸都压到最轻,轻得像怕惊扰了这份冰冷的规矩。顾珩把戒尺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冷而哑,没有半分多余情绪,只一句:
“趴在床上硬扛、忍着疼哄人、强撑着工作,你当自己铁打的?”
陆烬辞埋在枕间,声音闷得发颤,带着说不出的委屈与酸涩:
“我……不想让你们担心。”
“这就是你硬撑的理由?”顾珩语气更冷,却没再罚,“试探、顶嘴,两项,罚这两下是记规矩。”
他蹲下身,视线与趴着的人齐平,目光锐利如刀,却在触及他泛红眼角、逼回去的湿意时,极轻地顿了一瞬。那一瞬间的软,快得像错觉。
“我罚你,是规矩;你硬扛,是愚钝。”
“对不起…”
“我没不让你疼,是不让你一个人扛着疼还作死。”
“老师我错了…”
“别拿身体当借口,错了就受着。”
“嗯,下次不会了。”
说完,他起身去屋外拿回药膏,拧开,指尖沾了微凉的膏体,极轻、极稳地覆在他掌心:
“我不罚你伤处,是规矩留一线,不是让你拿命硬撑。”
“我明白了…”陆烬辞嘴角扯出一丝笑。
没有温柔措辞,没有放缓语气,动作却轻得怕碰碎他,一点点揉开,轻轻覆在痛处。他的指腹很稳,可陆烬辞却能感觉到,那下面藏着一丝自己不敢确认的颤抖。全程没一句安慰。只有冷硬的声线,和藏得极深、陆烬辞都不敢信的手下留情。涂完,他把药膏丢在枕边,站起身,语气恢复成最初的冷净:
“今晚不准碰工作,不准趴着绷着力气。腿伤自己涂,我会查。”
他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没回头,只留下一句极淡、极沉、像冰锥扎心的话:
“再硬撑,三倍。”
门轻合上,没有停顿,没有迟疑,没有一丝回头的迹象。陆烬辞依旧伏在床上,掌心余凉,膝痛清晰,心口却被密密麻麻的酸涩填满,疼得比皮肉更甚。他不知道顾珩是不是真的心疼,只知道对方所有的严厉都留了分寸,所有的冷硬都藏着底线。
顾珩在客厅低声给沈知予讲题,声音平静,一字一句都很稳。手机震动,付董的电话进来:
“小陆,紧急文件,今晚必须出稿,明天早上要用。”
陆烬辞看着虚掩的门,心里清楚禁令,可工作不能推:
“好。”
电话挂断,他沉默一瞬,起身靠在床头背板上,膝伤一静下来就钝痛不止。打开电脑,把亮度压到最低,忍着腿间的钝痛快速处理,动作极轻,尽量不发出声响。
没一会儿,房门被轻轻推开。
陆烬辞心头一紧,飞快按灭笔记本电脑,往身后一藏,挺直背脊,神色尽量如常,低声恭敬:
“老师。”
顾珩走到床边,目光淡淡扫过他身后的笔记本电脑,又落在他因为一瞬间紧张而绷紧的膝头:
“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歇着。”陆烬辞垂眸,语气恭谨,面上看不出破绽。
“歇着需要把笔记本电脑藏那么快?”顾珩声音很轻,压迫感却一步一步逼过来。
“只是……看了眼消息。”他语速平稳,继续圆谎。
“不只是看消息吧,又在工作。”顾珩往前半步,气息更沉。
陆烬辞指尖猛地一攥,脸色微白,依旧强撑:
“老师多想了,我没有——”
“还嘴硬。”顾珩打断他,眼神冷得透骨,“我明令禁止你再碰工作,把我的话当放屁?”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冷得发颤:
“陆烬辞,对我都敢说谎了?”
陆烬辞心口一紧,头垂得更低,声音发哑:
“老师,我…”
“膝盖药上了?”顾珩忽然转了话题,依旧是淡淡一句。
“……上了。”陆烬辞喉结滚动,谎说得干脆。
顾珩伸手,轻轻向上挽起裤腿指尖,不轻不重碰了下他的膝盖,皮肤干爽,半点药膏凉意都没有。他收回手,只看着陆烬辞,眼神冷得像冰:
“还敢撒谎?”
“陆总现在一点规矩都没有了?”
“转过来,趴好。”
陆烬辞脸色彻底白了,却不敢违逆,低声应:
“是……老师。”
他撑着身子挪到床边,趴稳,腰背绷得笔直。顾珩拿起床头柜上的戒尺,站在他身后,戒尺抵在他大腿内侧,声音冷而静:
“解释。”
“老师…这是刚刚付董打来电话说明天要急用…我才…”
“所以就可以把我说的话当放屁?”
“学生不敢。”学生这两个字带着几分讨好。
“不敢?我看你很敢啊,都敢撒谎了!”顾珩语调高了几分。
“老师我错了…请您处置。”
“呵,这里最疼,也最清醒。”顾珩牙缝里挤出一丝冷笑。
戒尺落下,力道扎实,精准打在大腿内侧。
第一下,锐痛炸开。陆烬辞肩背猛地一僵,指节泛白,气息骤然屏住,一声不吭。
第二下,灼痛往里钻。他腿微颤,呼吸乱了,他好想躲,但他不敢,也不能。
第三、第四、第五、第六下,接连落下。
痛感一层叠一层,烧得厉害。他额角瞬间渗出汗,唇瓣咬得发白,全程沉默硬扛,连闷哼都咽得干净。
“再加两下。”顾珩声线更冷,“罚你明知故犯,还骗我上过药。”
“是…”
又快又沉两记。陆烬辞终于闷哼一声,肩头剧烈一颤,却依旧趴得端正,没抬头,没敢吱声。
顾珩把戒尺随手扔在床上,伸手轻轻撩开布料。一片通红,痕迹清晰,没破,只灼痛刺人:
“不用上药,一会儿就消。”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压。“没有下次。”
陆烬辞把头埋进被褥,声音哑得厉害,依旧恭敬:
“我错了,老师……我再也不敢了。”
“错在哪。”
“不该没听您的话继续处理工作,不该骗您,不该没上药还谎称上过……”
顾珩没再多说,伸手拿过刚才他藏在身后的笔记本,解开锁,陆烬辞的锁屏密码向来不会瞒着顾珩。他一眼扫完内容。指尖飞快敲击,沉默替他收尾,逻辑利落、修正精准。陆烬辞趴在一旁,疼得浑身发僵,却一动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