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亮,营地中央的讲台前已经站了不少人。欧阳振华走出休息舱,手里拿着一杯水,杯壁上有小水珠。他没有直接上台,而是走到技术区后面,蹲下检查中继站底部那道还没干的胶痕。
他站起来,把水杯放在控制台边上,正好压住了昨晚写的备课纸条。弹幕屏还没开,但直播已经在循环播放昨天的音频。他知道真正的听众还没到齐,那些躲在数据流里的人,正在等新的内容。
上午九点,讲台前聚了两百多人。有不同星球、不同种族的人,大家都安静站着,有的坐着,有的靠着石头,眼睛都看着欧阳振华。他背着手开始走动,步子和昨天一样,节奏也一样。
“昨天我说过,静不是不动。”他开口,声音很平,“静是动的开始。就像心跳停的那一瞬间,其实血还在冲。”
弹幕慢慢出现:
【+1,我今早打坐时感觉到了】
【静不是死水,是准备动】
【有人问:能量能不能算出来?】
他看了一眼最后一行,没回答。这种问题越来越多,以前大家问怎么呼吸,现在问频率怎么匹配。他知道这是好事,也可能有问题。
讲到第三段时,他突然停下脚步,站在讲台右边第三块石板上。这里的沙子震动频率比昨天快了0.3赫兹。他没表现出来,继续讲课,但神识已经顺着地面的震动往回找。
十分钟后,他讲完闭嘴,人群很安静。轮值组长走过来小声说:“陈六申请进主控模块做信号校准,说是提高转发效率。”
欧阳振华点头:“让他来。”
陈六很快就到了,穿着工装裤,提着工具箱。他走路自然,右脚落地重一点,像是以前受过伤。到了控制台前,他打开箱子,拿出一把频率校准钳,熟练地拆接口。
欧阳振华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他手腕内侧。那里有一圈很细的疤,是帝国特工植入芯片后的痕迹。他没动,只问:“你用的是MK-7型转发器?”
“对。”陈六抬头笑了笑,“民用款,稳定。”
“那你应该知道,这个型号接收频率最高是8.2太赫兹。”欧阳振华语气平静,“可你刚才扫我走路的时候,设到了9.5。”
陈六的手顿了一下。
“还有,”欧阳振华接着说,“你拆的是电源接口,却用了信号校准钳。这工具不导电,碰到金属会打火。”
陈六慢慢放下钳子,脸上还笑着:“可能拿错了。”
“还有,”欧阳振华往前一步,“你右脚鞋垫下的黑色芯片,是帝国军用级微型发射器,代号‘影蛛’。它每十二分钟上传一次加密数据包,内容包括我的步频、说话声调、灵息外溢频率。”
有人倒吸一口气。
陈六终于站直了身体,不再装了。“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晚。”欧阳振华说,“你删日志的方式太干净。普通技工不会用三级权限覆盖系统缓存,只有训练过的人才会。”
他抬手指向讲台后的黑旗,上面写着一个银色的“道”字:“你说你是边缘星域考古站来的。可那个站点三年前就被陨石撞毁了,早就没了。你的身份码GSA-4492-K,是帝国伪造的通用编号。我在第28章抓过的特工,用的也是这个号。”
陈六脸色变了。
“不止你一个。”欧阳振华看向人群,“还有一个戴护目镜的年轻人,叫什么我不在乎。你用军用扫描仪录我脚步震动,采样率太高,超出了学习需要。你是第二个。”
后排一名戴护目镜的青年猛地起身想跑,被两个轮值队员迅速按住。
“第三个,”欧阳振华看向角落,“是你,申请原始数据的三人之一。你们要的不是实验数据,是要破解‘科修阵’的运行逻辑。你们上传的数据包里,夹带了帝国监听协议的特征码。”
三个人被当场控制,带到讲台前。
欧阳振华没有发火,也没骂人。他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谁在听?”
弹幕突然炸开:
【卧槽!真有内鬼?】
【我就说最近信号老卡】
【帝国太阴了,混进来偷道法】
【支持公开处理!】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人:“我讲的道,我不藏。听得懂的人,寿命能涨,境界能升,我都欢迎。但如果你来听,是为了回去报告给帝国,让他们封杀传播,打压求道者——那你不是来听道的,你是来当刀的。”
他走到陈六面前:“你说,你是什么人?”
陈六沉默一会,冷笑:“帝国情报部第七行动组,代号‘暗影’。任务是混进追随者,拿到讲道核心算法,配合‘影蚀计划’削弱你的影响。”
“影蚀计划?”有人问。
“就是让你们怀疑我。”欧阳振华接话,“让我讲不了,让你们不敢来听。他们不怕我强,怕我被更多人听见。”
弹幕刷得更快:
【草!这招太脏了】
【难怪最近总有假消息说我疯了】
【他们想让我们自己放弃】
【支持公开审判!】
欧阳振华点头:“所以今天,我不关直播,也不私下处理。我要开一场公开审判,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帝国派来的间谍,长什么样。”
他挥手启动投影。屏幕上放出三人的操作记录:陈六深夜上传数据的日志、护目镜青年扫描步频的曲线、三人申请数据时的对话截图。每一帧都有时间戳和IP地址,最后全都指向帝国边境监听站。
“他们不是来求道的。”欧阳振华说,“他们是来断道的。”
人群安静下来。
一会儿后,一个异族学员站起来:“我们该怎么办?”
欧阳振华看着他:“你们决定。我是讲道者,不是法官。但他们听了这么多课,我也该考考他们——有没有人,真的听懂了‘静中生动’?”
没人说话。
他说:“静,是守住自己的心。动,是从心里生出力量。你们现在看到的背叛,是外面的干扰。只要你们还在听,还在悟,道就不会断。”
他转向三个间谍:“你们听着。我可以杀你们,也可以交给联盟。但我选另一种方式——把你们的供词、证据、行为全部公开直播。让全宇宙都知道,帝国是怎么对付一个讲道理的人的。”
弹幕沸腾:
【这才是最强反击!】
【曝光比杀了他们更有用】
【信息透明才是最大的防御】
【道祖牛逼!】
欧阳振华最后说:“从今天起,所有想加入设备组、资料组、轮值组的人,必须公开身份来源,并签‘守道公约’。我们不设高墙,但要有眼睛。信任不能丢,但也不能瞎。”
他走下讲台,对轮值组长说:“把他们关进隔离舱,等星际联盟来人接收。期间继续直播他们的供述,不限时间。”
人群慢慢散开,但没人离开营地。很多人自发围到技术区,重新检查线路、升级防火墙、标记可疑节点。那面“道”旗在风中飘着,绳结打得更紧了。
傍晚,欧阳振华回到控制台,查看今天的统计:听众新增八万七千人,其中三十七个偏远星域第一次接入信号。他的寿命多了一年,体内灵息流动更顺畅了。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杯底压着的纸条上,写着明天的备课内容。第一行写着:“道不可断,因有人在听。”
他看着那句话,没动。
门外传来脚步声,轮值队员报告:“隔离舱信号稳定,三人没再尝试通讯。陈六说,他想申请旁听明天的课。”
欧阳振华嗯了一声:“让他听。开着直播。”
他放下杯子,手指轻轻敲着台面,节奏慢,但很稳。
像某种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