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还在飘,风也变了。
风不再乱吹灰烬,而是轻轻吹着灰尘往前走。天是淡青色的,云很薄,阳光照下来,落在废墟上,地上有一块块亮光。一根钢筋插在土里,上面长了藤蔓,绿绿的,一圈圈绕上去,顶上还有一个小花苞。
地底下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也不是动物挖土,是一个人醒了。
少年睁开了眼睛。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这是哪里。脑袋很乱,像坏掉的机器,转不动。他只记得一段歌,在脑子里一直响:“左边跟我一起画个龙,再画一只凤……”
胸口有点热。
他伸手摸过去,手指碰到一层滑滑的东西,像是空气变成了膜。他眨眨眼,终于看清了。
一个半透明的屏幕浮在胸前,底色是蓝灰色,边框有小锯齿,中间写着两行字:
【无限分身系统·已激活】
【共享空间:手提箱大小(1.2m³)|当前分身数量:1/∞】
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哟。”他声音哑,“回来了?”
他用手指敲地面。
哒、哒哒、哒哒哒——和以前敲键盘一样。一下一下,试试身体还能不能动。嘴里又哼起歌:“白嫖使我快乐,囤货不用付邮费~”
声音很难听,但他不在乎。反正没人听。
可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踩在碎石上,声音杂乱但整齐,踏、踏、踏,像是训练过的队伍。他眯眼看向那边。
几个人影走过来,逆着光,看不清脸。领头的人走路很直,肩膀挺得高,步子大,一看就是当过兵的。后面几个穿工装裤,拎着工具包,还有一个扎马尾的女孩,走路喜欢甩肩膀。
他们越走越近。
他想坐起来,手一软,差点倒下。全身没力气,应该是躺太久。他喘口气,再用力,终于撑起上半身。
“资本家!”远处有人喊,声音特别大,震得玻璃都响。
是赵铁柱!
他愣住,然后笑出声。这声音一出,他就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他还活着,他们也还活着。
人走得更近了,已经能看清脸。
赵铁柱走在前面,胡子没刮,但精神很好;林婉儿背着包,一边走一边转耳钉;陈峰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仪器,边走边看数据。
他们都不说话了,加快脚步往这边跑。
“老任?”林婉儿先开口,声音有点抖,“是你吗?”
他张嘴,喉咙太干,声音像破喇叭:“咳……是我。”
“真是你!”赵铁柱冲过来,又停下,不敢碰他,“你他妈睡了三个月!全联盟都找疯了!”
“我没睡。”他摇头,声音慢慢稳了,“我是……升级了。”
陈峰蹲下,拿仪器扫他的眼睛和脉搏,皱眉:“生命正常,脑波像分身状态,但身体……是新的?”
“嗯。”他点头,“上一个我,烧没了。”
他说得很平静。其实他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算不算同一个人。记忆还在,习惯也没变,但这身体确实是新长出来的,连指纹都不一样。
没关系。
只要系统还在,他就是任杰。
“你们……一直在等我?”他问。
“不然呢?”林婉儿翻白眼,“水是你发的,枪是你偷的,药是你运的——你消失了,我们怎么办?”
“我留了个笑脸。”他笑,“帅不?”
“帅你个头!”赵铁柱骂完又笑,“北边天上拼的那颗星星,小孩都说你是神仙。”
“我不是神仙。”他摆手,“我是搞后勤的。”
说完,他低头看胸前的界面。空间还是那么小,分身也只有一个。他知道,一切要从头开始。没有十万分身,没有导弹箱,现在的他,连站都站不稳。
可那又怎样?
他摸了摸地,抓了把土。土是湿的,有点暖。草从缝里钻出来,蚂蚁在爬,远处还有鸟叫——这个世界正在活过来。
他也回来了。
“喂。”他抬头看他们,“接下来干什么?”
“重建城市。”陈峰说,“二十多个地方已经开始通电、净水。”
“联系海外。”林婉儿说,“我爸的人脉还在,我能拉几条运输线。”
“训练新人。”赵铁柱拍腰上的枪,“不能以后什么都靠你偷。”
他听着,点点头,忽然笑了。
他用手撑地,一点一点站起来。腿发抖,手发酸,但他没停。终于半跪着站起,晃了一下,站稳了。
“你们说得都对。”他说,“但我们先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三人一起问。
“囤货。”他咧嘴一笑,眼睛发亮,“超市肯定没人管,货架都是满的,不搬白不搬。”
“又来了!”林婉儿扶额,“这时候你还想着这个?”
“这叫准备。”他认真说,“末世第一课——活着要有水、有粮、有电池。第二课——白嫖最快乐。”
赵铁柱大笑:“你这毛病真改不了!”
“不改。”他活动手腕,感受新身体的力量,“我要是改了,我就不是我了。”
说完,他抬手,对着天空比了个“画龙”的动作。
“走。”他转身,脚步还不稳,但语气很坚定,“我们去搬下一个世界。”
太阳升起来了,光照在废墟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影子往前走,后面跟着三个人,再往后,是一整支队伍。
风吹了起来。
这次,风往高处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