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坠入泥土与染坊里的现代话
李砚的后背瞬间绷紧,冷汗顺着脊柱滑落。
那“咯吱”声就像死神的镰刀,在黑暗中缓慢而坚定地磨砺着,昭示着下一轮攻击即将到来。
他没时间了。
冰凉的触感沿着指尖传来,那是他刚刚捡起的那颗白色塑料纽扣,上面模糊的蓝色印记像一块烫手的烙铁,瞬间烧穿了他的所有侥幸。
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病号服,蓝白条纹,第二颗纽扣……十五分钟前,还在李远山身上。
这他娘的!
老头子不是被沈氏的人带走了,他根本就是自己闯进了这个鬼地方!
一个前所未有的荒诞念头,却像闪电般凿开了李砚所有的困惑。
沈氏研究的不是什么“时空穿越装置”,那台机器是用来压制磁场的,是这尊青铜砚台,它本身就是个“门”!
而李远山,他知道了什么,或者说,他找到了什么,让他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在病重之中也要闯进来?
“系统,定位!我要知道李远山现在的位置!”李砚在脑海中低吼,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灼。
【叮!
警告!
宿主未完成“太白遗卷”阶段性任务,无法定位目标人物!
请宿主尽快进入“开元二十九年”锚点,激活后续功能!】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而机械,如同当头一盆冷水,浇灭了李砚最后一丝犹豫。
他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抬手,将那半枚微缩鱼符,连同从李远山脖颈上取下的另一半,严丝合缝地按入了青铜砚台边缘的凹槽。
嗡——!
只听一声更加强烈的嗡鸣,乳白色的光柱瞬间暴涨,将整个地下室照得如同白昼。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通道”的感觉,而是实实在在的“漩涡”,带着一股强大的吸力,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进去。
“苏绾!走!”李砚顾不上看那炫目的光芒,他知道不能再耽搁了。
他一把抓过苏绾的手腕,掌心感受到的,是她手心的冰凉。
这妞儿,平时再怎么淡定,这会儿估计也吓得不轻。
但他没有放手,而是猛地一拉,借着那股强大的吸力,两人同时朝着那片扭曲的光源,奋力跨了进去!
“不——!”身后传来刘彪愤怒而绝望的嘶吼,紧接着是弩箭破空而出的锐响。
然而一切都迟了。
剧烈的失重感瞬间将李砚和苏绾包裹,那感觉就像是从万丈高空直坠而下,胃部一阵翻涌,耳膜也嗡嗡作响。
时间仿佛被拉长成了无限的线条,又仿佛只是一瞬。
“啪!”
双脚终于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李砚猛地睁开眼睛,第一反应是看向身边的苏绾。
她脸色煞白,紧紧抓着他的手,目光中还带着一丝惊魂未定。
地下室刺鼻的臭氧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的马粪与木炭燃烧的混合气味,带着一种古朴的烟火气息,直接冲击着他的鼻腔。
空气不再是冰冷的金属感,而是带着些许潮湿和泥土的芬芳。
头顶不再是水泥天花板,而是深邃的夜空,几颗稀疏的星辰如同被薄雾笼罩。
周围的光线也从刺眼的光柱变成了昏黄摇曳的火光,影影绰绰地勾勒出土坯墙和木结构的屋檐。
【叮!宿主已抵达锚点:“开元二十九年”,长安西市。】
系统的提示音及时响起,证实了李砚的猜测。
真的回来了,回到了这个他曾经无比排斥,现在却不得不闯入的时代。
他迅速环顾四周,他们正身处一条狭窄的巷道中,地面泥泞而坑洼,空气中弥漫着生活的气息。
“哗啦……哗啦……”
一阵密集的金属摩擦声从巷口传来,由远及近,节奏急促而沉重。
李砚条件反射地将苏绾护在身后,眯起眼睛朝声源望去。
几支火把在夜色中跳动,火光照亮了一队身着制式盔甲的士兵。
他们的头盔在火光下闪着幽冷的光泽,腰间佩刀,步伐整齐而急促。
打头的是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他同样身披甲胄,手持一柄燃烧的火把,脸色严峻,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前方金吾卫巡逻!宵禁时分,禁止出入!奉命捉拿科考舞弊案同党,如有藏匿者,格杀勿论!”那人声如洪钟,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洪亮。
金吾卫!李砚心头一紧
他快速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休闲卫衣和苏绾的现代校服。
在这土黄色的背景里,他们就像两个来自未来的异类,扎眼得要命。
尤其是苏绾校服化纤面料在火光下的反光,简直是黑夜中的萤火虫。
果然,那队金吾卫的目光,在扫过他们身上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
打头的中年男子,正是金吾卫校尉高峻。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苏绾校服上那抹显眼的反光,眉头紧紧皱起。
这衣料,他从未见过,这裁剪,更是闻所未闻。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衣着怪异,半夜在此鬼鬼祟祟?”高峻猛地停下脚步,右手“唰”地一声,拔出腰间的横刀,明晃晃的刀刃直指李砚和苏绾。
李砚大脑飞速运转,系统面板在眼中浮现。
【功德值:-1000(激活锚点,功德值清零)。】
草,系统你个老六!关键时刻掉链子!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计较功德值的时候。
“史海钩沉!”他心念一动,立刻激活了能力。
刹那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眼前的景象瞬间被无数条线索、数据、地名所覆盖。
这是一张以他们为中心的长安西市三维地图,街巷、店铺、民居,甚至连地下的暗渠都清晰可见。
高峻和那几名金吾卫的站位,巡逻路线,乃至他们前方不远处的一排木板墙,都被系统用红线清晰地标注出来。
木板墙后,是……染坊!
染坊!
李砚目光一凝,立刻看到了地图上染坊内部的巨大染缸和晾晒的布匹,还有最关键的——旁边堆放着三只一人多高的陶罐,里面标示着“发酵酒糟”。
有了!
“快跑!”李砚低吼一声,左手死死拉住苏绾,猛地向前冲去。
“想跑?!”高峻怒喝一声,举刀便要追击。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李砚猛地加速,身体猛然撞向那三只陶罐。
“咣当!”“哗啦啦——!”
陶罐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轰然倒塌,墨绿色的发酵酒糟带着一股冲鼻的酸涩气味,瞬间奔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泥石流,将狭窄的巷道瞬间淹没。
酒糟粘稠,湿滑,腐蚀性极强,瞬间将高峻和几名金吾卫的冲刺路线彻底阻断。
他们踩在上面,根本无法站稳,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刺鼻的酸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巷道,甚至隐隐盖过了马粪和木炭的气味,如同给李砚和苏绾打上了一层无形的气味伪装。
“该死!”高峻气急败坏地咒骂一声,他看着那两人背影,眼中冒火。
李砚不再回头,他拉着苏绾,卯足了劲儿冲向那堵木板墙。
墙体年久失修,木头已经朽烂。
“砰!”
两人合力猛地一撞,木板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应声崩裂。
碎裂的木屑和灰尘四溅,李砚和苏绾几乎是滚带爬地冲进了染坊院落。
院子里光线更加昏暗,只有远处一盏模糊的灯笼发出微弱的光芒。
到处都挂满了晾晒的麻布,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染料味。
空气中,除了染料的腥气,还混杂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李砚顾不上多想,他拉着苏绾猫着腰,借着麻布的掩护,迅速躲进了一群巨大的染缸后面。
冰凉的缸壁带着一股滑腻的触感,混合着染料的味道,让李砚感觉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黑暗中,一个低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耳边响起。
“你们也是沈拓送来的电池?”
李砚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不知何时,一个身影已经从染缸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他身着粗布麻衣,身形清瘦,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一柄古朴的唐刀,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了李砚的颈侧。
冰冷的刀刃,带着一股森然的杀气,就那么毫无预兆地压在了他的皮肤上。
而最让李砚心底发凉的是,那人的左手手腕上,带着一块样式老旧,指针却停滞不动的——现代机械腕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