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磁化的游丝与冰窖里的干尸
那块样式老旧的机械腕表,指针停在七点十五分三十三秒的位置,一动不动。
秒针,最能反映机械表机芯活力的部件,此刻却像被人施了定身咒,死死地凝固在表盘上。
这哥们儿的表,坏了。
不,不对。
李砚的脑子飞速转动,肾上腺素带来的亢奋让他忽略了脖颈上刀刃的冰冷。
这不是简单的损坏。
地下室,磁场发生器,钟楼上的频率节点图,还有苏绾报出的那一连串参数……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没有后退,甚至没有去看那柄要命的唐刀,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块停摆的腕表上。
“二百二十伏额定电压,发射频率一百二十赫兹。”
李砚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染坊院落里,清晰得如同耳语,“你这块表的游丝,被同频电磁脉冲磁化了。除非专业消磁,否则它永远都会停在这个时间。”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绾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难以置信地看着李砚的侧脸。
这种时候,他居然在跟一个拿刀指着他的人聊物理?
那个手持唐刀的男人,身形明显一僵。
压在李砚颈侧的刀刃,那股森然的杀气,像是被抽走了一丝。
他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惊疑:“……你怎么知道?”
这些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的现代物理参数,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土著”嘴里。
这感觉,就像在鸿门宴上,樊哙突然掏出手机给项羽点了个外卖,荒谬,且诡异。
李砚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墙外,沉重的撞击声轰然响起!
“砰!砰!砰!”
“开门!金吾卫办案!”高峻粗暴的吼声和刀柄砸击木门的闷响交织在一起,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时间不多了。
男人眼中的杀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审视。
他手腕一动,唐刀的刀刃从李砚的颈部移开了两寸,但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威胁。
“证明你们不是废物。”他言简意赅,声音冷得像冰,“证明你们有逃出去的价值。”
李砚等的就是这句话。
“史海钩沉!”
系统面板瞬间在眼前展开,整个染坊的结构图,连同周边的地下水文分布,清晰地浮现在他脑中。
他看到了,西南角,那个堆放废弃陶缸的角落,距离地下暗渠最近,只有不到三尺的土层厚度。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扭头看向苏绾,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角落。
苏绾瞬间心领神会。
她没有一句废话,转身就冲向了角落里那只半人多高、装满了靛蓝色染料的重型陶缸。
她双手抵住粗糙的缸壁,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嘿!”
伴随着一声娇喝,沉重的陶缸在吱嘎声中缓缓倾斜。
李砚一个箭步冲上去,与她合力猛地一推。
“哗啦——!”
黏稠的靛蓝色染料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瞬间染蓝了地面。
在被挪开的陶缸底部,一块与周围地面颜色迥异的方形石板赫然显露出来。
石板中央,一个满是锈迹的铁环嵌在其中,一股带着土腥味的微风正从铁环的缝隙中丝丝向外吹出。
有风!是活路!
三人对视一眼,不再迟疑,合力抓住铁环,猛地向上掀起。
石板沉重无比,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露出了一个黑不见底的洞口。
“跳!”李砚低喝一声,率先跳了下去,随即转身伸手接住紧随其退的苏绾。
那个自称林耀的男人最后跳下,反手抓住石板内侧的把手,在金吾卫破门而入的巨响中,将石板重重地盖了回去。
“轰!”
光明与喧嚣被隔绝在外,世界瞬间只剩下黑暗、潮湿,以及脚下没过脚踝的冰冷积水。
高峻一脚踹开残破的木门,带着手下冲进院子,看到的只有满地狼藉的蓝色染料和之前巷道里涌出的酸臭酒糟,那两个诡异人影和那个持刀的同伙,早已消失无踪。
暗道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水流声和三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
“我叫林耀,十五年前,沈氏集团第一代‘频率覆盖’计划的工程师。”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终于自报了家门。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飘忽。
“‘电池’,就是像我们这样,被沈拓用高频磁场强制传送到这个时代的人。”林耀的话语里没有太多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他们利用我们这些‘未来人’携带的知识和技术,去强行改变某些历史节点,以此来观测并汲取过程中产生的‘时间动能’。”
电池……李砚的后心一阵发凉。
原来他们这些穿越者,在沈氏集团眼里,不过是一节能产生能量的干电池。
用完,就扔。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颗从医院捡到的白色塑料纽扣,递了过去。
“这个,你认识吗?”
林耀接过纽扣,借着从上方石缝漏下的一丝微光,只看了一眼,便用拇指在纽扣背面一个不起眼的十字凸起上用力按了一下。
“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游荡者’的信物,用来标记安全屋和传递消息。”林耀将纽扣还给李砚,“没想到李工也加入了我们……他是你什么人?”
李工……李远山!我爸!
李砚的心脏狂跳起来,强压着激动追问:“他在哪儿?”
“我不知道,”林耀摇了摇头,脚步不停,“我们都是单线联系。这枚信物出现在这里,说明他来过,并且这里曾是或将是一个安全屋。”
交谈间,三人已经走到了暗道的中段。
前方出现了三个岔路口。
“麻烦了。”林耀停下脚步,用手触摸着潮湿的墙壁,“我记忆里,左边的通道入口有三道刻痕,但现在全被地下水泡烂了,根本分不清。”
死路。
李砚的脑中闪过这两个字。
在这种地方走错一步,可能就是被活活困死。
他不动声色地打开了系统面板。
【功德值:-700】
刚才激活锚点清零后,带着苏绾逃离,又涨回了三百点。
“兑换‘诗骨淬炼’。”
【叮!
消耗300点功德值,‘诗骨淬炼’已激活,面部神经触觉敏感度临时提升300%!】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最终汇聚于他的脸颊。
风,原本无形无质的气流,此刻在他脸上却仿佛化作了无数根细微的丝线,每一丝的流动方向、速度和温度,都清晰可辨。
他走到三个洞口前,伸出脸,像个神神叨叨的巫师,依次感受着风。
“走左边。”
李砚收回脸,语气斩钉截铁。
“为什么?”林耀和苏绾同时投来疑问的目光。
“伯努利原理。”李砚面不改色地开始胡扯,“流速越快的地方,压强越小。中间和右边的风明显更急,说明那两条道要么有其他出口,要么空间更开阔,都可能通向金吾卫的包围圈。只有左边这条风速最慢,气压最大,证明它是一条相对封闭的干涸通道,最安全。”
林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惊异。
一个学渣模样的年轻人,不仅懂电磁学,还懂流体力学?
他不再多问,率先走进了左侧的通道。
通道的坡度越来越陡,空气也愈发干燥寒冷。
约莫走了百来步,尽头出现了一扇腐朽的木栅栏。
三人合力推开栅栏,一股混杂着陈年寒冰与灰尘的冷气扑面而来。
这里是一处废弃的地下冰窖。
窖室中央,一座一米多高的石台上,并没有李砚预想中父亲李远山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台散发着微弱蓝光的便携式心率监护仪。
那熟悉的造型和品牌,赫然是现代医院的产物。
嘀……嘀……嘀……
屏幕上,一条绿色的心电图波形线,正以一种极其缓慢但无比规律的节奏,顽强地跳动着。
李砚的目光顺着监护仪上连接出来的几根电极导线一路下移,他的瞳孔,在看清导线末端连接之物的瞬间,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导线的贴片,并没有贴在活人的皮肤上。
而是深深地刺入了一具干尸的胸腔内。
那具干尸穿着一身紫色的唐代四品朝服,早已风干成一具骇人的骨架,唯有那身官服还大致完整。
而在它干瘪如鸡爪的右手中,正死死地攥着半截牛皮纸残片。
纸片泛黄,边缘有着熟悉的撕裂痕迹。
正是李砚在医院收到的那封无邮戳信封的,下半截。
所有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冲上了李砚的头顶,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几乎无法思考。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颤抖着,想要去探查那具诡异的干尸,想要去拿回那半截信封。
然而他的指尖还未触及那冰冷的朝服,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便闪电般抓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