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未明,晨雾如纱,笼罩着京城的长街短巷。
沈清辞的马车从肃亲王府驶出,往宫城方向而去。车厢里,他怀中揣着那份参王振的密奏——那是萧景琰亲手盖印、要赶在大相国寺事发前送入宫中的重要棋子。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单调的咯吱声。沈清辞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脑中却在飞快转动。
殿下那边应该已经出发了。谢长渊去了城西,陆啸云在调兵。而自己这一路,只需把密奏送进御书房,便算完成了任务。
最简单的差事。
也是最不能出错的差事。
马车驶过两条街,拐入通往宫城的御道。这条路平日里都有兵丁巡逻,最是安全不过。
可就在拐弯的瞬间,车夫猛地一勒缰绳,马车骤然停下。
沈清辞险些撞上车壁。
“怎么回事?”
车夫的声音发颤:“沈大人,前头……有人拦路。”
沈清辞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去。
晨雾中,御道正中站着五个黑衣人。他们手持刀剑,面蒙黑布,一字排开,正好挡住了去路。
刺客。
沈清辞心头一沉。
“冲过去!”他低喝。
车夫一扬鞭,马车猛地加速,朝那五人冲去。可对方显然早有准备——为首那人一挥手,五人同时闪开,让出道路,却在马车经过时,两把铁钩同时抛出,死死钩住了车辕!
马车剧烈摇晃,马匹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车夫被甩下车去,惨叫一声便没了声息。
沈清辞死死抓住车窗,才没被甩出去。
下一秒,车门被人一把拉开。
一只大手伸进来,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拖出车厢。
沈清辞重重摔在雪地里,抬头时,五把刀剑已齐刷刷指着他。
“沈大人,”为首那人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沙哑,“交出密奏,饶你不死。”
沈清辞心头剧震。
他们知道密奏的事?
怎么可能?
他强压惊惧,冷冷道:“什么密奏?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少装糊涂。”那人蹲下身,刀尖抵住他的喉咙,“你从肃亲王府出来,怀里揣着什么,当我们不知道?”
沈清辞盯着那双眼睛,忽然笑了。
“你们是王振的人?”
那人眼神一闪。
沈清辞知道自己猜对了。
“王振好大的胆子,”他缓缓道,“敢在御道上劫杀朝廷命官。他以为他能逃得掉?”
那人懒得废话,伸手就往他怀里摸去。
沈清辞猛地挣扎,却被两人死死按住。那人的手探入他怀中,摸出那份密奏,看了一眼,冷笑一声:
“果然在这里。”
他将密奏揣入自己怀中,站起身,对其他人道:“处理干净。”
沈清辞心头一凉。
这是要灭口。
他闭上眼,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殿下那边怎么办?密奏没了,王振那边会提前防备,大相国寺的局还能成吗?
刀风已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破空之声骤起!
一支羽箭如流星般射来,正中举刀那人的手腕。那人惨叫一声,刀脱手落地。
紧接着,马蹄声如雷,一队人马从御道尽头冲来。为首之人,正是谢长渊!
“沈清辞!”
谢长渊的声音像炸雷般响起。他纵马狂奔,手中长刀横扫,两名黑衣人当场被砍翻在地。
剩下的三人见势不妙,转身就逃。谢长渊也不追,翻身下马,一把扶起沈清辞。
“伤着没?”
沈清辞摇头,脸色苍白如纸,却死死盯着那三人逃走的方向:“密奏……密奏被抢走了。”
谢长渊脸色一变。
他回头看了一眼倒在雪地里的黑衣人——一个被射穿手腕,两个被砍倒,还有气息。
“来人!把这几个活的绑了,送侍卫亲军司大牢!”谢长渊吼道,“告诉陆啸云,连夜审,审不出就上刑!”
“是!”
谢长渊这才转向沈清辞,见他衣襟散乱,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痕,渗着血珠。
“你真没事?”
沈清辞摇头,声音发涩:“没事。可密奏……”
“密奏的事,我去追。”谢长渊沉声道,“你先回府,告诉殿下——城西那边有地道,直通大相国寺后园。”
沈清辞一怔:“地道?”
“我来不及细说。”谢长渊翻身上马,“你先回去!我去追那三人!”
话音未落,他已纵马冲出。
沈清辞站在雪地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双腿一软,几乎站不稳。
车夫死了。
两个亲兵被甩在后面,这时才匆匆赶来,脸色煞白。
“沈大人!”
沈清辞摆摆手,声音沙哑:“扶我……扶我上车。”
他被扶上马车,靠在车壁上,大口喘息。
脖子上那道刀痕还在渗血,他却顾不上疼,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密奏丢了。
王振知道了。
大相国寺那边……
“快!”他猛地坐直,“去大相国寺!不去王府,直接去大相国寺!”
车夫一怔:“大人,您的伤……”
“少废话!快!”
马车调转方向,往大相国寺疾驰而去。
晨雾渐渐散去。
御道上,只剩几摊暗红的血迹,在雪地里格外刺眼。
像是某种预兆。
又像是某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