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墨拿着扫帚，沿着青石小路往寺庙深处走去。
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两旁的松林黑沉沉的，偶尔有鸟雀扑棱着翅膀飞过，抖落枝叶上的露水，滴在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越往深处走，人声越稀，诵经声也渐渐远了，只剩下风声和自己的脚步声。
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一座木楼。
三层高，飞檐斗拱，檐角挂着铜铃，在晨风里叮当作响。楼身是深沉的赭红色，漆皮斑驳，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门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四个字：
“佛门重地”
字迹苍劲，入石三分，但笔画间爬满了青苔，看样子有些年头没人打理了。
沈墨在石碑前站了几息，然后绕过去，推开藏经阁的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楼内回荡，惊起一层浮尘。
一股陈旧的檀香味扑面而来，混杂着纸张和木料特有的气息。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出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飘浮。
沈墨往里看了一眼。
一楼是大厅，靠墙摆着一排排书架，上面堆满了经书。中间有几张矮几，几个蒲团，大概是给僧人抄经用的。角落里还有一张矮桌，桌上放着半盏茶，一碟点心。
没有人。
整个藏经阁空空荡荡，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沈墨走进去，左右打量。
“没人看守？”
他转了一圈，确实没看到人。矮桌上的茶盏里，茶叶已经完全泡烂了，茶水早就干涸，只剩一层褐色的茶垢。点心上的霉斑已经长出了绿色的绒毛，硬得像石头。
看样子，守阁的人要么偷懒去了，要么已经很久没来过了。
沈墨想了想，决定先干活。
他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扫着扫着，他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地上很干净。
不是一般的干净，是那种根本不需要扫的干净。
沈墨停下动作，低头看着地面。青砖缝里没有灰尘，书架底下没有杂物，连角落里都没有蜘蛛网。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藏经阁，有问题。
按理说，这种老建筑，又没人打扫，应该到处都是灰尘才对。可他扫了半天，地上连点像样的垃圾都没有。
就好像有人在他之前，刚刚打扫过。
可他来的时候，明明一个人都没看见。
沈墨站在原地，竖起耳朵。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他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发生。
“可能是我想多了。”
他嘀咕了一句，继续扫地。
---
扫完一楼，他顺着楼梯上二楼。
二楼比一楼小一些，书架也更密。经书明显比楼下更旧，有些书页都泛黄卷边了，散发出陈年的纸张气味。
沈墨扫了几步，目光落在最近的书架上。
最上面一排，摆着一部《大日如来经》。
他心跳漏了一拍。
系统说过——修任何佛门功法，都会逆转成效果相反的功法。如果他现在修炼这部《大日如来经》……
手伸到一半，他停住了。
不行。
这里是藏经阁，万一被人撞见，他一个杂役弟子偷学佛经，按寺规是要废修为逐出山门的。
他收回手，深吸一口气，继续扫地。
二楼扫完，上三楼。
三楼比二楼更小，只有几个书架，但经书反而更少。每一部都单独摆放，用黄绸盖着，显得很珍贵。
沈墨没敢碰。
他老老实实把三楼的地扫完，正准备下楼，忽然听见——
咚。
很轻的一声。
从地下传来的。
沈墨脚步一顿。
咚。
又是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击地面。
他低头看着脚下。
三楼下面是二楼，二楼下面是一楼，一楼下面是地基。
声音是从地基下面传来的。
沈墨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那声音断断续续，没有规律，像是风刮动什么东西，又像是活物在动。
“藏经阁下面，有东西？”
他摇摇头，转身下楼。
---
走到一楼，正准备出门，余光瞥见角落里那盏冷茶和发霉的点心。
他又停下脚步。
想了想，他把扫帚靠墙放好，走到矮桌前，仔细看了看。
茶盏里的茶叶已经完全泡烂了，茶水早就干涸。点心上的霉斑已经硬得像石头。
这茶和点心，放得时间不短了。
可是地上为什么那么干净？
沈墨蹲下来，用手指在地板上抹了一下。
没有灰。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门窗紧闭，阳光透过高窗照进来，空气中浮动着尘埃。可是地上、书架上、蒲团上——所有能落灰的地方，都干净得不正常。
有人每天在打扫这里。
可他今天来的时候，一个人都没看见。
沈墨慢慢转身，看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楼梯口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就在这时——
咚。
又一声。
从地底传来。
这一次，比之前更清晰。
沈墨一动不动。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藏经阁下面镇压着什么？那个每天打扫的人是谁？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
他想起昨天手心那道痕迹，想起系统说的“留意藏经阁方向”。
手心忽然微微发烫。
他低头一看——
那道暗红色的痕迹，又出现了。
比昨天更深，更清晰。
它在跳。
一下，一下。
和地底传来的声音，同一个节奏。
沈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动。
他盯着楼梯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没有上楼，也没有试图去地下查看。他只是重新拿起扫帚，把刚才扫过的地方又扫了一遍。
一边扫，一边在心里默念：
“我只是个扫地的。我听不见什么声音。我不知道下面有什么。我就是个扫地的。”
扫完，他把扫帚放回原位，推门离开。
---
走出藏经阁，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
沈墨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赭红色的木楼。
铜铃还在叮当作响。风吹过，楼身的斑驳漆皮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收回目光，朝自己的禅房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心。
那道痕迹还在。
而且比刚才更深了。
暗红色，像一道裂开的伤口，从掌根一直延伸到中指根部。
沈墨盯着它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手攥成拳头，塞进袖子里。
继续往回走。
走得很稳。
---
回到禅房，沈墨关上门，在蒲团上坐下。
他摊开手心。
那道痕迹安安静静的，没有再跳。
但颜色还在，像一道烙印。
“系统，这到底是什么？”
【检测中……】
【检测结果：未知能量残留，来源疑似藏经阁地底。与宿主真气产生共鸣，已初步融合。】
沈墨皱起眉。
“融合了？”
【是。该能量与宿主真气同源，目前无危害。但建议尽快查明来源。】
同源。
又是这个词。
沈墨盯着手心，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我今天碰了那本《大日如来经》，会怎样？”
【修炼《大日如来经》→逆转成《大暗天魔经》→获得完整功法。】
“那如果我没碰，只是站在那本书旁边呢？”
【检测到异常情况。宿主方才确实未修炼任何功法，但体内真气自动运转，与藏经阁内某股未知能量产生微弱共鸣。】
【建议：请宿主下次前往藏经阁时，留意能量来源。】
沈墨点点头。
他大概猜到了。
藏经阁下面有东西。那东西的能量，和他的真气同源。所以他每次靠近，都会产生共鸣。
那道痕迹，就是证据。
沈墨站起来，走到窗边。
远处，藏经阁的方向，木楼静静立着。
铜铃还在响。
叮当，叮当。
声音在风里传得很远。
他忽然想起那咚咚的声音。
一下一下，像心跳。
像有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下，一直跳一直跳。
等着有人下去。
沈墨握紧手心。
“等着吧。”
他轻声说。
“等我准备好了，就下去看看。”
手心那道痕迹，忽然烫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