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圣洲北部，第九号能源中转站，新中堡。
这座建立在魔电晶矿脉之上的钢铁城市，曾经是神圣商盟引以为傲的“不夜城”。数千座输电塔如同钢铁森林般耸立，将地脉中抽取的能量转化为纯净的圣光，输送给前线的圣裁武士。
但现在，这座城市正在窒息。
天空是铅灰色的，城外是漫漫黄沙和“鬣狗”无休止的袭扰。但真正让这座城市窒息的，不是外面的敌人，而是来自背后的断供。
中枢控制塔顶层。
第九号站的最高守备官庄萍浮，正静静地站在巨大的全息落地窗前。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银灰色商盟制服，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左手是一只白金外壳的义肢，正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桌面上，一份来自商盟总部“战时资源调配委员会”的加密急电，正闪烁着冰冷的红光。
【鉴于第九号防区战略纵深已被压缩，经最高算力评估，继续投入资源产出比为负。】
【指令：启动‘焦土’协议。第73军团即刻撤离高价值资产，销毁核心反应堆。剩余编外人员与平民按自然损耗处理。】
“自然损耗……”
庄萍浮紧咬着牙齿，用力地摩擦着。
他在商盟兢兢业业干了他妈的五十年，换了半身的高阶义体，背了三百万信用点的高利贷，才爬到这个位置。
结果在总部那群大人物的账本里，他和这城里的二十万条人命，不过是一笔用来填平坏账的“自然损耗”。
“长官！商盟的远程锁定信号越来越强了！”副官满头大汗地冲进来，“总部的服务器正在尝试接管我们的城防炮塔，甚至……甚至准备强制休眠所有士兵的动力核心！”
这是商盟控制军队的杀手锏。每一个圣裁武士的义体里，都留有后门。
君要臣死，只需要敲一行代码。
“他们想让我们死，然后以此为借口，把这座城炸掉，不留给那群漠洲的野蛮人。”
庄萍浮转过身，镜片后闪过一丝寒光。
“既然他们不想让我们活，那这个‘圣光’，我不信也罢。”
他按下桌上的通讯器，接通了一个充满了杂音的灰色频道。
“喂，是新乌托邦的送货员？”庄萍浮顿了顿，“我庄萍浮。那笔生意，我接了。”
……
半小时后，城下三层的废弃货运通道。
一辆没牌的黑色装甲车开了进来。车上下来几个经过伪装的人，抬下四个黑箱子。
“庄先生，验货。”
领头的人戴着面罩，声音处理过。他打开箱子，里面是些结构复杂的粗糙仪器，新乌托邦的风格。
广域信号屏蔽器。
这东西能造出一个信号真空，是新乌托邦搞别的项目时的副产品。
“这东西，真能挡住商盟的最高指令？”庄萍浮盯着那些黑铁疙瘩。
“能。”特工只说了一个字，“启动后，这城就是信息孤岛。商盟的信号进不来，你的义体也不会自毁。代价是，城里的无线充电、云端大脑、娱乐网，会全都断掉。”
“要的就是断网。”
庄萍浮挥了挥手，身后的一队心腹士兵立刻上前，将这四个箱子搬走。
“报酬在B3仓库。五吨未精炼的高纯度魔电原矿，那是从你们商盟总部眼皮子底下扣下来的私货。”
“合作愉快。”特工没有废话，直接转身离开。
看着装甲车消失在黑暗中，庄萍浮整理了一下领带，左手的白金义肢发出了微弱的嗡鸣。
“动手。”
……
“滋——嗡——！！！”
巨大的电流声瞬间席卷了全城。
安装在城市四个角落的屏蔽发生器同时启动。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强横的干扰波，像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将第九号中转站彻底扣死在其中。
那一瞬间，城市上空那些绚丽的全息广告牌全部熄灭。
街头依靠无线网络导航的自动售货机瘫痪在地。
所有士兵的战术目镜里，那条始终连接着总部的绿色信号线，变成了刺眼的红色叉号。
【连接丢失：离线模式】。
与此同时，总部的自毁指令被挡在了“墙”外。
“活下来了……”副官看着自己依旧运转正常的机械心脏，虚脱般地说道。
“不，这才刚开始。”
庄萍浮走到了总控制台前，双手撑着操作面板，看着这座陷入黑暗与混乱的城市。
无线传输断了。
这意味着，这座完全依赖“云端充能”和“无线供电”的赛博城市，变成了无源之水。所有人的义体电池，最多只能撑12个小时。
12个小时后，这二十万人就会因为能源耗尽，或是瘫痪，或是肺部过滤器停转而憋死。
“从现在起，接管核心反应堆。”
庄萍浮的声音在全城的广播中响起。不同于以往的圣光布道，这次的声音带着一种赤裸裸的、金属般的冰冷。
“商盟抛弃了我们。他们想让我们死。”
“但我，庄萍浮，让你们活了下来。我切断了绞索。”
“但是……”
全城的屏幕上，都是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自由是有代价的。”
“为了让罩子一直开着，为了不被总部炸死，我们需要集中所有能源。”
“现在开始，全城有线供电。”
画面一转。
原本的聚变反应堆广场，被他的亲卫队牢牢守住。
无数根黑色电缆从反应堆里拖出来，堆在广场上。每根线头都是一个充电口。
“想活命吗？想让心脏接着跳，肺还能喘气？”
“那就拿着你全部家当，来广场。”
“排队。交钱。插管子。充电。”
……
三天后。
九号站彻底变了样。
以前的霓虹灯都拆了，换成防御工事。
城市中心的反应堆广场，是这座黑岛上唯一有光的地方。
几万平民和士兵，在钢铁广场下排着长队。
他们手里死死抓着黑色的充电线，那是他们的脐带，是活命的指望。
庄萍浮坐在反应堆顶上的办公室里，看着脚下的人群。
他摇晃着一杯红酒，新乌托邦走私来的。
脚边堆满了东西。有贵族的金银珠宝，有平民的口粮，甚至有拆下来的义肢零件。
他定下了新的规矩：
一度电，是十小时苦力。是一克黄金。也是一条命。
这里没法律，没商盟。
只有原始的交易。
“报告长官……不，城主！”副官走进来，语气比以前更加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恐惧，“外围的‘鬣狗’又开始叫嚣了，他们想要进攻。”
“让他们叫。”
庄萍浮抿了一口红酒，神色漠然。
“只要反应堆还在我手里，这座城里的人为了那一口电，就会发疯一样地去替我咬死那些入侵者。”
“告诉下面的平民：杀一个鬣狗，赏满电一次。”
“是！”
副官退下。
庄萍浮转过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曾经相信圣光、相信商盟荣耀的军官已经死了。
镜子里的人，只是一个在这个烂世界里，靠吸同类的血给自己点灯的土皇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