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圣洲南边境,铁棘转运中心。
天是铅灰色的,带酸味的冻雨往下掉,打在生锈的铁皮箱和闪着乱码的广告牌上。空气里混着臭氧、烂垃圾和廉价机油的味道,很冲。
这里是神圣商盟光鲜外表下烂掉的口子,也是现在去“那个地方”的唯一通道。
一列巨大的火车停在新铺的重型磁轨上。这是新乌托邦新出的第二代洲际货运列车——开拓者二型。
它一身黑漆,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就车头一个银白色的齿轮麦穗徽章,在雨里反着冷光。这辆车看着就结实,每块装甲板都好像在说“谁敢拦我我就撞死谁”。
这会儿,在列车的贵宾候车室前,其实就是个加了隔音和通风的装甲车厢,陈天雄正跟一个脸色发白、很不安的中年人说话。
那是灵泉阁的一个高级符文架构师,以前在圣洲学术界很有名,现在却慌得不行。
“陈……陈代表,”架构师的声音发抖,他紧张的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雨,“我的票……没问题吧?要是圣裁武士发现我带核心数据跑了,我死定了!”
“放心,赵大师。”
陈天雄慢悠悠的从怀里掏出块手帕,擦了擦对方肩膀上本没有的雨水,又点了点他胸前口袋里的硬东西,动作很轻。
“只要您身上带着我们的屏蔽仪,商盟就没法用魔网找你麻烦。”
“进了这扇门,您就是新乌托邦的客人。按《双边贸易协定》,我们的车有绝对的治外法权,商盟的执法队不敢把手伸进来。”
“可是……那个价钱……”赵大师肉疼的抱紧了手提箱。
“那是运费,也是您在新世界活下去的本钱。”
陈天雄笑着伸出手,没去接那个装信用点的卡,而是轻轻的按在了赵大师的手提箱上。
“您懂规矩。我们顾先生不喜欢信用点,那东西现在不值钱。我们要知识,要技术,要……”
他指了指手提箱。
“……要你那份研究了二十年的灵能神经传导手稿,原版。”
赵大师的脸抽了几下,最后没劲的松开了手。
“能活命就行……”
“聪明。”陈天雄接过箱子,随手递给身后的黑甲卫兵,“带赵大师去人才专厢,安排A级床位。记着,那是咱们要护好的大脑。”
卫兵敬了个礼,带赵大师走向亮着暖光的车厢。
陈天雄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淡了点。
以前,他在这些大修士面前,连说话都得弓着腰。
现在,这帮过去有知识有权的人,为了一个能被运走的位置,不但要交出全部心血,还得谢他。
这个世界,正被那个人一点点地改变。
但不是谁都有资格进那个暖和的人才专厢。
转运中心的另一边,是几里长的货场。巨大的吊车在雨里发出闷响,把一个个画着新乌托邦标志的集装箱吊上车。
在黑乎乎的货柜缝里、破烂的雨布下、流着脏水的沟里,无数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列要开走的火车。
他们有破产的小商人,有被收了房子的工匠,还有没钱修义体快要瘫痪的老兵。他们都是这场乱子里被淘汰掉的人。
他们没技术,没秘籍,也没宝贝。
他们买不起票。
唯一的本钱,就是还没死透的命。
“——注意!吊车过来了!那是运废铁的箱子!”
黑暗里,有人压着嗓子喊。
“冲啊!”
“带上我!求你们了!”
就在监控拍不到的那几秒,几十个黑影从暗处窜出来,发疯似的爬上滑溜溜的集装箱,想在那些生锈的零件和报废的义体里找个地方躲起来。
人群中,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显得格外冷静。
他穿着件捡来的大号灰色雨披,脸上涂满油和泥,混在人堆里。
他看准了一个机会——一个装着报废装甲板的敞口车厢,正从头顶低处慢慢经过。
砰。砰。
几声闷响被雨声盖住了。
偷渡的人重重摔在冰冷的装甲板上。尖锐的金属废料硌得生疼,少年的手背划开一道口子,血一下就冒了出来,但他眉头都没皱,马上拉过一块重铅板,把自己缩在影子里,用身体堵住了缝。
车厢里已经挤了不少人。有人在小声哭,有人挤得直骂,还有人在抢一块干点的地方。
少年冷冷的扫了他们一眼,从怀里摸出一把磨尖了的改锥,在空中划了一下。
那些想靠近他的人立刻缩了回去。
在这黑铁箱子里,善良没用,只有够狠才能活。
滴——
就在火车快开的最后一刻,站台上突然响起了尖锐的警报!
几辆涂着圣剑兄弟会徽章的悬浮装甲车冲了过来,车顶的探照灯刺破雨幕,在货运车厢上来回扫。
“停车!所有车都停下接受检查!我们抓逃犯!”
一个穿银色动力甲的圣洲百夫长跳下车,带着几十个士兵冲了过来,手里的脉冲步枪都打开了保险。
货箱里的偷渡客立刻憋住了气,四周死一样安静。那个少年的手死死攥着改锥,关节都白了。
但是,圣裁武士还没靠近列车十米。一阵整齐的靴子落地声,比雨声还响。
一队穿着重锤宪兵甲的新乌托邦士兵,从列车两边的掩体里冒出来,像一堵黑色的铁墙,挡在圣裁武士面前。
“站住。”
带头的宪兵连长枪都没抬,只是伸出一只穿着盔甲的手,拦住了路。
“这是新乌托邦联邦的财产。没授权,不准靠近。”
“放屁!”圣洲百夫长骂道,“这是我们的地盘!我怀疑里面有违禁品和通缉犯!我有权搜查!”
宪兵连长回头看了一个队员:“小李?”
“在!”
“去检查一遍车厢。”
“是!”
一个宪兵进了装甲车。他走过一节节车厢,手电光到处扫,最后停在那些挤在一起的偷渡客脸上。
少年猛的绷紧了身体,手里的改锥对准了光亮处。
被发现了。
会被赶下去吗?
会被抓出去交给圣裁武士吗?
手电光在少年倔强的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就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把钢板盖了回去。
那个叫小李的宪兵继续往下一个车厢走。
然后,他结束了搜查。
“报告!没发现可疑的人和东西!”
宪兵连长摊开手:“听见了吧?你们要找的人,不在这儿。”
“请回吧。”
圣洲百夫长看着自己义眼里一片红色的人形热源,气得不行:“少糊弄我!我要亲自带队查!”
宪兵队长的面罩发出了冰冷的光。
“根据《双方贸易备忘录》第127条,这趟车有外交豁免权。任何阻拦、搜查、攻击的行为,都算对联邦的战争挑衅。”
宪兵连长往前走了一步,动作里全是威胁。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重锤装甲有记录仪,你的挑衅会实时传到新乌托邦军方总部。你想试试摄像头的清楚程度吗,百夫长?”
百夫长的脸在灯光下变来变去。他看了看那群武装到牙齿、随时准备开火的新乌托邦士兵,又看了看自己手下那些因为没发上月军饷、没心思打仗的兵。
“……走着瞧!”
他狠狠吐了口唾沫,挥手让手下撤了。
嗡——
随着一声长长的响声,悬浮列车锁上车厢,终于慢慢开动了。
列车呼啸着,越来越快。
把那个正在烂掉的旧世界,一点点甩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