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相国寺山门外,香客渐多。
今日是腊尽春回的好日子,来上香的百姓络绎不绝。山门前的小贩高声叫卖,糖葫芦、泥人儿、香烛纸马,应有尽有。谁也看不出,这热闹的烟火气里,藏着多少杀机。
陆啸云坐在山门斜对面的一间茶棚里,穿着一身半旧的棉袍,手里捧着一碗粗茶,目光却越过碗沿,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人。
五十名精锐亲兵已经散入人群。两个扮成卖糖葫芦的,三个扮成挑担的货郎,五个扮成进香的农户……剩下的都藏在附近的民居里,只等他一声令下。
可此刻,他的目光却不在寺内。
他在等谢长渊。
昨夜谢长渊说要去城西摸地形,至今未归。按计划,他该在卯时三刻前到这里会合。
可现在已经辰时了。
陆啸云压下心头的不安,继续盯着山门。
忽然,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
一队人马从远处疾驰而来,为首那人纵马狂奔,直冲山门。守门的僧人慌忙闪避,香客们惊叫着四散。
陆啸云霍然起身——那是谢长渊!
谢长渊勒马停在山门外,翻身下马,身形一晃,险些摔倒。他浑身是血,左肩的旧伤又崩开了,殷红的血浸透了半边衣袍。
“谢长渊!”陆啸云冲过去扶住他,“怎么回事?”
谢长渊喘着粗气,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密奏……被人抢走了。沈清辞遇袭……王振的人干的。”
陆啸云脸色大变。
“沈清辞呢?”
“他……他应该往这边来了……”谢长渊话没说完,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陆啸云一把架住他,对身边扮成货郎的亲兵低喝:“带谢大人去后殿,找僧人包扎伤口!快!”
两名亲兵架起谢长渊,往寺内奔去。
陆啸云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四周的人群。
密奏被抢,意味着王振知道了萧景琰的计划。他们会在寺里动手,而且会比预想的更早、更狠。
必须提前收网。
他正要下令,忽然瞥见人群中有几个熟悉的身影——是刚才跟谢长渊交手的那几个黑衣人!他们换了装束,混在香客里,正往山门内挤去。
陆啸云眸光一寒。
“动手。”他低声道。
话音未落,四周忽然响起尖锐的哨音。扮成小贩、香客的亲兵们同时暴起,朝那些黑衣人扑去!
人群大乱,惊呼声、哭喊声、脚步声混成一片。黑衣人见暴露了,也不再隐藏,纷纷抽出兵器,与亲兵们战在一处。
刀光剑影,鲜血飞溅。
陆啸云手持长刀,一路砍杀,直逼那个为首的——正是方才抢走密奏的那人!
那人见陆啸云来势凶猛,转身就逃。陆啸云哪容他逃走,长刀横扫,逼得他连连后退。
“交出密奏!”陆啸云喝道。
那人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那份奏章,扬手往人群中一抛。
陆啸云瞳孔骤缩,飞身去接——可就在这时,斜刺里忽然杀出一人,一刀砍向他后背!
陆啸云侧身躲过,眼睁睁看着那份奏章落入人群,被无数双脚踩过、踢飞,不知落到哪里去了。
“混账!”他怒喝一声,回身一刀,将那偷袭者砍翻在地。
可那为首的已经趁乱逃远。
陆啸云顾不上追,厉声道:“搜!把那份奏章找出来!”
亲兵们散开,在混乱的人群中搜寻。可香客们早已吓得四散奔逃,满地狼藉,哪里还找得到那份薄薄的奏章?
陆啸云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密奏丢了。
王振知道了殿下的计划。
而殿下此刻就在寺内,对此一无所知。
他猛地转身,朝大雄宝殿的方向冲去。
可就在这时,寺内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有刺客!”
“保护娘娘!”
“快来人!”
陆啸云心头一沉。
已经开始了。
他咬紧牙关,提刀冲入寺内。
身后,山门外的战斗还在继续。
晨光照着满地的血迹,刺目惊心。
像是某种献祭。
又像是某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