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沈墨的生活变得格外规律。
白天去藏经阁扫地,晚上回禅房修炼,夜深人静时盯着手心那道暗红色的痕迹发呆。空见还是每天坐在角落里喝茶,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数时候沉默。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在想什么。
只是每次沈墨看向那扇小门时,空见的眼神就会变得有些复杂。
像是在看一个注定会发生的事。
第五天傍晚,沈墨扫完地,正准备离开,忽然发现二楼的角落里有个书架位置不对。
他放下扫帚,走上去细看。
那是个很普通的书架,红木的,三层,上面摆满了经书。和藏经阁里其他几十个书架没有任何区别。但沈墨注意到,它和墙壁之间有一道缝隙。
缝隙很窄,不到一指宽,平时根本注意不到。但今天夕阳从高窗斜射进来,正好打在那个位置,把缝隙照得清清楚楚。
沈墨蹲下来,往里看。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伸手进去摸了摸。空的。再往里摸,摸到了墙壁。但墙壁的触感不对——不是石头,是木头。
沈墨心里一动。
他站起来,试着推了推书架。书架纹丝不动。他又试着往旁边拉,还是不动。
沈墨想了想,绕到书架侧面,把脸贴在书架上,往缝隙里看。
这次他看见了。
缝隙后面,是空的。不是墙壁,是另一片空间。
这书架后面,藏着东西。
沈墨的心跳快了一拍。他后退一步,重新打量着这个书架。很普通的一个书架,和藏经阁里其他几十个书架一模一样。但它的后面,是空的。
沈墨沉默了几秒,做了一个决定。
他伸手,开始一本一本拿书架上的经书。
拿下来的经书堆在地上,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等他把书架清空,才发现——
书架背板上有字。
很小,很淡,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沈墨凑近了看。
那是一行字,歪歪扭扭的:
“不要下去”
四个字。
沈墨盯着这行字,后背忽然一阵发凉。
不要下去。
下哪儿?
地底下?
他想起空见说过的话——“下面是一颗心脏”,“活了三千年”。
如果下面那颗心脏这么危险,为什么要在这里刻这四个字?谁刻的?空见?还是其他人?
沈墨的手心忽然烫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那道暗红色的痕迹,颜色深得发黑,像一道裂开的伤口。
然后他听见了——
咚。
咚。咚。
咚咚咚咚咚——
心跳声。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响,都快,都清晰。
不是从地底传来的。
是从他自己身体里。
从手心那道痕迹里。
沈墨看着自己的手心,瞳孔微微收缩。那道痕迹在动。像一条活着的虫子,在他的皮肤下面钻。钻向手腕,钻向手臂,钻向——
他猛地攥紧拳头,用尽全力压制住那股力量。
体内的真气疯狂运转,和那道痕迹里的力量撞在一起。
轰——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喘着气。汗水从额头滴落,砸在积满灰尘的木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刚才,差点被控制了。
被一颗活了三千年心脏,差点被控制了。
“系统!”
【在。】
“刚才那是什么?!”
【检测到强烈能量冲击。来源:地下心脏。性质:与宿主真气同源,但强度超出宿主当前承受极限。】
【建议:立即离开藏经阁,避免再次接触。】
沈墨咬着牙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那个被清空的书架,看了一眼背板上那行字,看了一眼满地的经书。然后他转身,踉踉跄跄地下楼。
走到一楼,他下意识看向那扇小门。门还是关着。空见坐在矮桌旁,端着茶盏,望着窗外,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沈墨收回目光,推开藏经阁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
新鲜空气涌入肺里,驱散了藏经阁里那股腐朽的味道。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木楼沉默地立在阳光下,铜铃叮当作响。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地下那颗心脏,刚才差点控制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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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禅房,沈墨关上门,在蒲团上坐下。
他摊开手心,盯着那道痕迹看了很久。痕迹还在,颜色淡了一些,但那种被冲击的感觉,依然清晰地留在记忆里。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不再是自己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从里面钻出来,占据这具身体。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然后他闭上眼,开始修炼。
真气顺着经脉游走,一遍,两遍,三遍。每运行一周天,手心的痕迹就淡一分。不是消失,是下沉。下沉到经脉里,和真气融合。
就像空见说的——成为修为的一部分。
沈墨不知道这样下去会变成什么样。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已经走上这条路了。
前面是悬崖还是彼岸,只有走下去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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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月光从破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盘腿而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雾气。暗红色的,像血的雾气。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沈墨睁开眼。
脚步声在他门口停下。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无戒师弟,睡了吗?”
是无相。
沈墨皱了皱眉。
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无相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两个武僧。月光下,无相的脸色有些古怪。不像之前那么嚣张,反而有点……紧张?
“师兄有事?”
无相看着他,欲言又止。
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
“戒律院召你。现在就去。”
沈墨心里一动。
戒律院?
这么晚了,召他干什么?
他想起今天在藏经阁的事——清空书架,看到那行字,被心脏冲击。
有人发现了?
还是空见出事了?
他压下心里的念头,点点头:
“走吧。”
无相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他这么干脆。
沈墨已经迈步往前走了。
无相和两个武僧对视一眼,赶紧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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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墨走在最前面,步伐很稳。
手心的痕迹,又开始跳了。一下,一下。像在提醒他什么。
他没有低头看。
只是握紧了拳头。
不管前面是什么。
该来的,总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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