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拍在脸上,带着粗粝的颗粒感。陈烬站在岩台边缘,眯眼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影,手指已经摸进了内袋,确认那卷玉简还在。阿荼跟上来,一屁股坐在半截断石上,喘了口气:“总算出来了,再待里面我怕自己变成会走路的石雕。”
铁鹫残魂漂浮在上方,红光微闪:“气息未乱,尚无追兵。”声音还是那副短平快的调子,像砍柴刀劈木头,一下是一下。
玄龟长老残影佝偻着站在稍远些的地方,指尖轻轻划过空气,像是在数看不见的线。他没说话,但那种“我在看”的感觉太明显,让人不敢松懈。
陈烬低头,从药囊里取出控尘粉,扬手撒向前方。粉末如烟,落地无声,没激起半点灵波动荡。“安全。”他说,“至少眼下是。”
“你每次都验一遍,跟打卡上班似的。”阿荼翻了个白眼,“是不是下次还得发个朋友圈?‘今日行程:活着出遗迹,点赞+1’。”
“上次信你直觉,差点被毒针射成筛子。”陈烬收回手,语气平静,“你要不信我,你走前面。”
“你走!”她抬脚就踹他小腿。
他侧身躲开,嘴角一扬,从怀里掏出玉简。乳白色的材质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四个古篆字——**九转还魂**——清晰可见。
空气安静了一瞬。
“真拿出来了?”阿荼凑过来,眼睛发亮,“我还以为刚才是做梦。”
“不是梦。”他指尖滑过背面那行小字,“命可逆,劫难逃,九转成丹,一线生机。听着像中年大叔写的人生感悟,但……是真的。”
“主材呢?”她问,“不会是什么‘凤凰眼泪’‘龙心一片’吧?”
“差不离。”陈烬翻开第一段内容,借助七次死亡后翻倍的丹道悟性,信息迅速涌入脑海,“三味主材:千年灵根、阴阳双生蕊、魂蜕金砂。”
“前两个名字听着像植物区科代表,最后一个像某种网红矿物。”阿荼啧了一声,“哪个最难搞?”
“都难。”他扫了一眼,“千年灵根,得是活过千年的灵植本体,不能是枝叶果实,必须整株挖出来还保持生机流转;阴阳双生蕊,长在极阴极阳交汇地,百年一开花,花开并蒂,一黑一白,采时不能见铁器,否则灵气尽散;魂蜕金砂……据说是某种远古灵虫蜕壳留下的粉末,产量极低,一两就够炼三炉丹。”
“所以咱们得先抓虫?”她笑出声,“你确定你是炼丹师,不是养虫户?”
“职业不分贵贱。”他耸肩,“只要能活命,让我当蚯蚓我都干。”
“你本来就像。”她损完,顿了顿,又问,“你说……这丹真能解决你的反噬问题吗?”
陈烬没立刻答。他低头看了看左手掌的伤。血已经止住,但裂口像是刻进肉里的印记,洗不掉。
“不一定。”他终于开口,“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改写规则的东西。系统要命换命,那我就找出一条不用换命也能活的路。”
“要是不行呢?”
“那就继续死。”他语气平静,“反正我死得起。”
阿荼没再问。
铁鹫残魂红光微闪,掠过陈烬肩头,像一阵风。
玄龟长老残影这时才缓缓开口:“阴阳双生蕊……老夫曾听闻,北方寒火山口一带,地底熔岩与千年寒冰共存,正是极阳与极阴交汇之处。若百年一开,或许就在近年。”
“寒火山口?”阿荼皱眉,“那地方我去过一次,热浪能把人皮烤裂,冷气又能冻住血液,走两步就是生死局。”
“但符合条件。”陈烬点头,“而且你懂采收禁忌,成功率比瞎找高。”
“魂蜕金砂呢?”她问。
玄龟长老残影摇头:“此物罕见,唯有古籍提过‘蜕命虫’栖于东南古沼,每逢月蚀蜕壳,金砂随风飘散,拾取极难。且古沼瘴气密布,活物难近。”
“听起来像抽奖,全靠运气。”阿荼叹气,“咱仨现在是探险队还是寻宝团?”
“是快递员。”陈烬把玉简收好,“接单,跑腿,送货上门,差评不退。”
“你这比喻真接地气。”她翻白眼。
“我学医的,讲究实际。”他活动了下手腕,右臂黑纹隐隐抽痛,但他没表现出来,“时间不多,得先定路线。”
“优先哪个?”阿荼问。
“阴阳双生蕊。”陈烬果断道,“有明确生态特征,又有你这个‘家族残卷通’辅助判断,相对可控。魂蜕金砂太虚,千年灵根更是大海捞针,先放一放。”
“行。”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还等啥?导航都给你标好了,北边走起。”
陈烬没动。他转身检查药囊——救命丹还有三粒,控魂丹剩两枚,辣椒粉炸弹完好。他又从另一个暗袋取出一张符纸,淡黄色,上面画着扭曲的纹路。
“引路符?”阿荼认出来,“这玩意儿还能用?”
“最后一点灵液激活的。”他将符纸贴在掌心,闭眼默念。几秒后,符纸边缘泛起微弱青光。“百里内灵气异常波动都能感应,虽然不准,但总比瞎撞强。”
“你还藏了这一手。”她挑眉。
“穷家孩子出门,兜里得多揣俩馒头。”他把符纸收进胸前口袋,靠近心脏位置,“万一饿了,还能啃一口。”
“你这张嘴早晚得罪神仙。”她摇头。
“我已经得罪过了。”他拍拍裤腿上的灰,“不止一次。”
四人(含两残魂)站在岩台边缘,风沙吹得衣角猎猎作响。远处山影连绵,天色灰蒙,看不出晴雨。
“走吧。”陈烬看向北方,“先去寒火山口。”
阿荼跟上,脚步轻快了些:“你说那花真在那儿,咱到的时候刚好开花?”
“不一定。”他边走边说,“但它要是不开,我们就等它开。”
“等多久?”
“十年也等。”他语气平淡,“反正我不老。”
“你这话听着像情话。”她笑。
“我说的是事实。”他看了她一眼,“死一次年轻十岁,数学题而已。”
“你那是系统bug,不是青春永驻。”她哼了一声,“再说了,谁要跟你等十年?十年后我都成炼器大师了,你还在那儿蹲坑等一朵花?”
“那你来教我炼器?”他反问。
“教你?你连锤子都拿不稳。”
“但我能炼丹救你。”他淡淡道,“上次你灵火失控,是谁给你压下去的?”
“……是你。”她声音低了点。
“所以合作性价比最高。”他咧嘴一笑,“你出力,我出命,咱俩互补。”
“你出的是别人命。”她小声嘀咕。
他没接这话。
铁鹫残魂红光一闪:“前方三里无遮蔽,建议加快速度。”
“听到了。”陈烬脚步加快,“风越来越大,沙暴可能要来。”
“这鬼天气。”阿荼拉起袖子挡住脸,“早知道带个面罩。”
“下次记得。”陈烬说,“我给你炼个防沙口罩,加滤芯那种。”
“你还会做医疗器械?”她笑。
“跨界发展,未来可期。”他耸肩。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荒原上,身影被拉得很长。玄龟长老残影默默跟随,指尖依旧在空中轻点,仿佛在记录什么看不见的轨迹。
走了约莫半里,陈烬忽然停下。
“怎么了?”阿荼问。
他没答,而是从药囊取出一小撮灰色粉末,撒向地面。粉末随风飘散,在接触到某块岩石时,突然凝滞了一瞬,随即被风吹走。
“有点不对。”他说。
“啥?”她紧张起来。
“刚才那一瞬……灵气波动有断层。”他皱眉,“像是有人走过,但刻意掩盖了痕迹。”
“兽族?”她压低声音。
“不知道。”他摇头,“但不是我们的人。”
“要不要绕路?”
“不用。”他收起药囊,“如果是敌人,早就动手了。如果是路人,跟我们没关系。继续走。”
“你胆子是真大。”她嘀咕。
“不是胆大。”他纠正,“是算得清。现在每一步都值钱,不能浪费在瞎猜上。”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理性?”她问。
“从第一次死开始。”他语气平静,“死多了,就不爱胡思乱想了。”
她没再说话。
风更大了,吹得碎石滚动。远处山影越来越清晰,隐约能看到一道赤黑色的地缝,像是大地被烧裂的伤口。
“那就是寒火山口区域。”铁鹫残魂指出方向,“热气从地缝溢出,白天灼人,夜晚结霜。”
“环境恶劣,反而适合那花生长。”陈烬点头,“走,过去看看。”
阿荼深吸一口气:“希望咱们别还没找到材料,就被热浪蒸熟了。”
“放心。”他笑了笑,“我还有最后一招。”
“啥?”
“把我扔进火山里降温。”他一本正经,“废物利用,环保节能。”
“你去死吧!”她抬脚又要踹。
他笑着往前跑了几步,身影消失在风沙中。
三人一魂继续前行,脚步坚定。荒原尽头,山影如兽脊耸立,风沙吞没了来路。
陈烬右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触碰到那张引路符,微微发热。
他知道,真正的难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