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卷着碎石打在脸上，陈烬抬手抹了把灰，眯眼往前看。断崖的轮廓在热浪里晃，像被烤化的铁皮屋顶。他右臂那道黑纹又抽了一下，没吭声，只把药囊往怀里按了按。
阿荼走在旁边，锤子扛肩上，边走边嘀咕：“你说这花非得长在火山口，就不能搬个家？换个阴凉地儿，省得我们跑断腿。”
“你要它是植物界网红，它也想低调。”陈烬接话，“可它爹妈基因就这配置，能怎么办？”
铁鹫残魂漂在半空，红光一闪：“前方三十步，有动静。”
话音刚落，沙暴猛地一沉，像是被人从底下掀了层皮。数十道身影从黄沙里冒出来，动作整齐，围成半圆，堵住去路。领头的兽族战士披着寒鳞甲，手里骨刀斜指地面，嗓门炸雷一样响：“把材料交出来！”
陈烬愣了半秒，扭头看阿荼：“我靠，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要找什么？”
“你问我？”她翻白眼，“我又没在朋友圈发行程！”
玄龟长老残影慢悠悠飘到高处，指尖在空中划了几道，声音压得低：“三处埋伏点，东侧最弱。这批人训练有素，不是散兵游勇。”
“难怪不急着动手。”陈烬冷笑，“等着收网呢。”
那头领又吼一遍：“最后说一次——交出阴阳双生蕊，饶你们不死！”
“哈？”陈烬笑出声，“我东西还没摸到呢，你就让我交？你当我是快递柜啊，扫个码自动吐货？”
“少废话！”头领挥手，身后战士齐步上前，骨甲碰撞声咔咔作响，“白纱娘娘早算准你们今日北行，命我等在此候着。识相的，自己跪下交人！”
空气一静。
陈烬眼神变了。白纱娘娘？这称呼听着耳熟，但不是现在该想的事。他迅速扫视四周——前有敌阵，后是断崖，退路只剩一条窄道，已经被沙石封了大半。
“阿荼，退岩壁死角。”他低声说，“别让他们包饺子。”
她二话不说倒退两步，背靠石壁，锤子横在胸前。灵火在掌心跳了跳，却被空气中一股阴冷压得缩了回去。
“寒鳞甲，克制火系。”她咬牙，“这群家伙是有备而来。”
“不止。”陈烬摸出辣椒粉炸弹，拇指搓了下引信，“连我们走哪条路都知道，情报精准得离谱。”
铁鹫残魂突然掠向前方，红光一闪即回。“三点钟方向，三人小队正绕后。”他说，“准备合围。”
“那就别等他们布完阵。”陈烬手腕一抖，辣椒粉炸弹甩出去，啪地炸开一团灰雾。
烟雾腾起瞬间，他冲了出去。
脚刚落地，风向突变。一道术法从敌阵中打出，呼啦一下把烟全吹散。三名持刃兽族从两侧杀出，刀锋直取咽喉、肋下、膝盖——标准合击位。
陈烬拧身躲开第一刀，第二刀擦着腰间药囊划过，第三刀逼得他单膝跪地。他顺势滚开，听见头顶骨刀劈空的声音。
“操！”他骂了一句，“连烟都能预判？”
阿荼那边也不好受。她抡锤砸飞一个扑上来的兽族，结果对方穿着寒鳞甲，锤面刚碰上就滑开，反被一脚踹中肩膀，踉跄后退。她咬牙撑住，灵火再燃，可火焰刚起就被一层寒气压灭。
“这甲真他妈邪门！”她吼，“打不动！”
“别硬拼！”陈烬喊，“守点就行！”
玄龟长老残影悬浮空中，指尖不断划动气流轨迹。“东侧缺口仍在，但只有七息窗口。”他声音沙哑，“错过就得等下一波乱流。”
“等不了。”陈烬盯着敌阵，“他们轮替上场，体力耗我们。拖下去必死。”
他低头看了眼药囊——救命丹三粒，控魂丹两枚，辣椒粉炸弹剩两个。都不是突围用的狠招。
“得撕开口子。”他说。
下一秒，他咬破指尖，血滴在掌心一张旧符上。符纸泛起微光，扭曲的纹路开始发烫。
“瞬影步。”他低语，“最后一次用了。”
符成刹那，他整个人如箭射出，速度快得拉出残影。正面三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穿过防线，直扑中枢位置——那个一直站在后方指挥的头领。
头领冷笑，抬手就是三杆骨矛掷来。
陈烬侧身避过两根，第三根穿透左肩，鲜血喷出。他闷哼一声，脚步没停，继续逼近。
近了！
他抬手就要抓对方衣领，结果眼前三人瞬间结阵，掌力叠加压下。他胸口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出去，落地时滚了两圈才停下，左肩血流如注。
“操……”他靠着岩壁喘气，手指还在药囊上，“这帮孙子连符咒节奏都摸清了？”
阿荼冲过来扶他，被一道风刃逼退，手臂划开一道口子。
“别动！”陈烬喝住她，“省力气。”
她喘着粗气站定，看着四周缓缓收拢的兽族战士，声音发紧：“现在怎么办？退不了，打不过，连逃都逃不掉……咱们是不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不是卖。”陈烬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是有人盯上了玉简。”
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探进内袋——玉简还在。但他又摸了摸胸前口袋，那张引路符已经冷却，毫无反应。
“不对劲。”他低声，“我们没跟任何人接触，路线也没暴露。除非……”
他抬头看向玄龟长老残影。老人残影正微微闪烁，指尖轨迹断断续续。
“除非信息是从内部漏的。”他说，“要么玉简带追踪烙印，要么……残魂存在被感知。”
玄龟长老残影顿了顿，没反驳。
铁鹫残魂红光微闪：“东侧缺口闭合。风向稳定，无乱流。”
“那就是真没路了。”阿荼握紧锤柄，哪怕那锤头已经裂了缝。
兽族战士不再推进，而是稳稳围住四人，形成铁桶阵型。头领站在外围，冷冷看着他们：“劝你们别挣扎。白纱娘娘要的东西，没人能带走。”
陈烬靠在岩壁上，左肩血顺着胳膊往下滴，在沙地上砸出一个个深点。他没去捂伤口，反而笑了下：“你们那位‘白纱娘娘’挺神啊，还能掐指一算？那她算没算到——我这种人，最不怕的就是被堵死？”
“嘴硬没用。”头领挥手，“拿下，活捉。”
命令一落，五名兽族同时扑上。
陈烬猛地抽出一枚辣椒粉炸弹，扔向地面。轰一声炸开灰雾，他借机起身，右手摸向药囊深处——那里藏着最后一枚控魂丹雏形，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可就在他指尖触到丹丸时，一股寒流从背后袭来。他猛回头，一根冰刺贴着他鼻尖射入岩壁，碎石飞溅。
“东侧封锁。”铁鹫残魂警告，“无法突破。”
阿荼挥锤格挡，却被两名战士联手压制，灵火几近熄灭。她咬牙撑着，额头青筋直跳。
玄龟长老残影身形开始不稳定，像信号不良的老电视画面，忽明忽暗。他依旧举着手，但指尖划出的轨迹越来越短，越来越慢。
“维持不住了。”他声音断续，“老骨头……快散了。”
“撑住。”陈烬低声道，“再撑一会儿。”
“没一会儿了。”阿荼喘着气，“你看他们节奏——这是等命令，不是要杀人。”
陈烬眯眼。
确实。这些兽族明明能强攻，却始终保持压制态势，像是在等什么人来收尾。
“所以不是斩杀任务。”他说，“是拦截+移交。”
“那你猜谁来接手？”她冷笑。
他没答。
风更大了，沙尘遮天蔽日。远处山影模糊成一片混沌。断崖凹处，四人背靠石壁，已被彻底包围。兽族战士列阵而立，骨甲在昏光下泛着冷色。
陈烬左手按着肩伤，右手仍插在药囊里。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沙地上。
阿荼站在他右侧，右臂擦伤渗血，锤子几乎拿不稳。她盯着对面头领，眼神像要把人烧穿。
铁鹫残魂漂浮在上方，红光黯淡，行动迟缓，但仍一圈圈绕着团队巡游，维持预警。
玄龟长老残影悬在半空，身形断续闪烁，指尖还在划动，仿佛在计算最后一丝生机。
沙尘翻滚，视线模糊。
求生之路，彻底中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