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尘还在打着旋,陈烬左肩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沙地上发出轻微的“嗤”声,像是热铁碰了水。他靠在岩壁上,右手还插在药囊里,指尖压着那枚控魂丹雏形,没敢动。阿荼站在他右斜后方,锤子横在胸前,虎口裂了口子,血混着汗往下流。她喘得厉害,灵火在掌心缩成豆大一点,像风里快灭的蜡烛。
铁鹫残魂漂在半空,红光只剩巴掌大,绕着他们慢吞吞转圈,连预警都断了。玄龟长老残影更惨,整个人虚得快看不清轮廓,手指悬在空中,轨迹画到一半就断,像信号不良的老电视。
兽族战士列阵而立,骨甲咔咔作响,围得密不透风。那个头领往前踏了一步,骨刀往地上一顿:“交——”
话没说完。
风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猛地一掐,所有沙尘定在半空,连飘着的碎石都僵住。天地一瞬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陈烬眼皮一跳,低声说:“情报不可能外泄……除非有人一直看着我们。”
他话音刚落,断崖高处传来一声轻笑。
“小炼丹师,又见面了呀~”
白纱翻飞,人影自虚空落下,脚尖点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稳稳当当。白骨夫人披着那身标志性的白纱裙,脸上蒙着半透明纱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弯着,笑得温柔。她左手提着一串骨头风铃,轻轻一晃,叮铃两声。
全场没人动。
连兽族战士都低头,膝盖微弯,像是在行礼。
陈烬瞳孔一缩,手从药囊里抽出来,抹了把脸上的灰和血,冷笑:“原来是你搞的鬼?这群人是你养的狗?”
“哎呀,别这么说嘛。”白骨夫人歪头,语气像哄小孩,“他们只是执行命令的小兵,哪有我亲自下场有趣?”她指尖点了点太阳穴,“我一直在这儿呢,看着你们一路跑,一路打,一路猜——可好玩了。”
阿荼咬牙,抡起锤子就要冲,结果刚迈一步,脚下地面“咔”地裂开一道缝,一根骨刺破土而出,直插她脚边。
她顿住。
“别激动嘛,小姑娘。”白骨夫人笑眯眯,“你那点火,烧不动我的笼子。”
“笼子?”陈烬盯着她,“你还没动手呢。”
“现在就动。”她抬手,五指张开,对着地面缓缓下压。
“轰——!”
整片断崖地壳炸开,无数森白骨刺从地下喷出,速度快得根本反应不过来。那些骨刺在空中扭曲、交错,眨眼间织成一个巨大的椭圆牢笼,把陈烬四人完全锁死在里面。骨刺顶端收拢如花苞,缝隙间泛着青灰色的光,像是某种封印符文在流转。
阿荼第一反应就是砸。
她怒吼一声,抡起铁锤狠狠砸向最近的骨壁。“咚”地巨响,火星四溅,锤头崩出个豁口,骨壁却连白痕都没留下。更糟的是,她刚收回锤子,一股寒气顺着锤柄倒卷上来,整条右臂瞬间发麻,差点脱手。
“操!”她甩着手后退两步,牙齿打颤,“这什么阴毒玩意儿!”
铁鹫残魂想穿过去。他化作一道红光,贴着骨壁滑行,结果刚触到表面,“砰”地被弹回来,残影都晃了三下才稳住。
“屏障……过不去。”他声音虚弱。
玄龟长老残影抬起手,指尖划动气流轨迹,试图推演逃生路线。可划了三下,轨迹全断,像笔尖卡在纸上。他眉头紧皱,嘴唇微动,最后只吐出两个字:“断流。”
“生机断流,无迹可循。”白骨夫人轻笑,“我这笼子,用的是九脉骸骨精炼而成,外面一层封命符文,里面一层蚀魂寒气。你们的朋友撑不了多久哦~”她说着,指尖一勾。
骨笼内壁的符文忽然亮起,一圈圈收缩,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每缩一寸,空气就冷一分,连呼吸都开始冒白雾。
陈烬单膝跪了一下,左肩伤口被寒气一激,血流得更快。他咬牙撑住,抬头瞪着白骨夫人:“你就这点本事?抓几个伤员显摆?”
“显摆?”她掩唇一笑,“我是心疼你们呀。这么拼命找材料,多累啊。不如……乖乖等死,省事。”她转身,白纱随风轻扬,“这笼子会慢慢收紧,大概三个时辰吧,把你们压成肉饼。痛是有点痛,但死得干净,总比被妖兽啃好吃。”
“你他妈——!”阿荼又要冲,被陈烬一把拽住。
“别浪费力气。”他低声道,眼睛没离开白骨夫人,“她在等我们拼命,耗尽最后一点能量。”
白骨夫人站在崖顶,回头瞥了一眼,笑意不减:“小炼丹师,聪明。我就喜欢聪明人临死前的样子——明明知道逃不掉,还要装镇定。”她抬手,轻轻一挥,“你们就乖乖等死吧。”
风起。
她身影随沙尘飘远,几个眨眼就融入黄雾深处,再不见踪影。
笼内一片死寂。
骨笼还在缓缓收缩,每过十几秒,就“咯吱”一声,往里压半寸。地面裂开的缝隙越来越多,不断有新的骨刺冒出,像在加固牢房。寒气越来越重,阿荼靠在骨壁上,手臂发抖,灵火彻底熄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结霜的睫毛,骂了句:“真晦气……死都死不利索。”
铁鹫残魂漂在陈烬头顶,红光只剩拳头大,巡游范围缩到半米内,几乎贴着他后背转圈。他声音断续:“预警……失效。感知……模糊。”
玄龟长老残影悬浮在笼顶角落,身形虚得几乎透明,双唇微动,像是在念什么,但没声音传出。他的手指最后一次抬起,划了半道弧线,然后彻底僵住。
陈烬靠着岩壁坐下来,左肩血浸透了白大褂,布料黏在伤口上,一动就撕得生疼。他没去碰,反而伸手摸了摸后腰的药囊,确认三枚救命丹、两枚控魂丹、最后一个辣椒粉炸弹都在。
他还活着。
系统没响。
没到死亡边缘。
可他知道,这不代表安全。
他抬头盯着正在缓慢合拢的骨笼顶部,那里已经缩到只剩一人高的空隙,再过一会儿,连站直都难。他忽然笑了下,声音哑:“你说她为啥不直接杀了我们?非得弄个笼子慢慢压?”
阿荼靠着墙,哼了声:“显摆呗。变态都喜欢看猎物挣扎。”
“不对。”陈烬摇头,“她是故意的。留我们一口气,让我们看着自己一点点被碾碎。这种死法,最磨人。”
“那你打算咋办?”她侧头看他,“等死?”
“等?”他扯了扯嘴角,“我这种人,什么时候真等过?”
他说完,没动。
可眼睛一直在转。
扫视骨笼每一根骨刺的连接点,观察符文流动的节奏,计算寒气扩散的速度。他记得玄龟长老说过“寻根”,也记得自己用枯叶撕开过生死纹。但现在,没有外力可借,没有替死人选,连动一下都费劲。
他只能看。
只能等。
等一个破绽。
哪怕一丝。
骨笼又“咯吱”一响,再缩半寸。
阿荼抬头,看见头顶缝隙只剩碗口大,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铁鹫残魂红光微闪,勉强维持形态。
玄龟长老残影终于不动了,像一张被风吹散的照片,只剩淡淡轮廓挂在空中。
陈烬坐在血泊里,左手按着肩伤,右手搭在药囊上,目光死死盯着笼顶最后一道缝隙。
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沙粒,打在骨壁上啪啪作响。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阿荼。”
“嗯?”
“待会儿我要是突然倒下,别管我。”
她一愣:“你干嘛?”
“做点蠢事。”他笑了笑,眼神没变,“反正我这种倒霉蛋,死了也是给妖兽加餐。”
话音落。
笼顶最后一丝光被骨刺合拢,彻底封死。
黑暗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