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了原来的世界,重新踏入了曾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生活轨迹,可心底却像被硬生生挖空了一块,无论如何都填不满,一切都早已物是人非。
父母和朋友都还在身边,他们见我依旧是那个刚入学不久的大学生,只当我前段时间是状态不好、闷在宿舍睡过了头,围着我嘘寒问暖,做我最爱吃的饭菜,拉着我聊学校里的趣事,脸上满是失而复得的欣喜与安心。可他们永远不会知道,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年轻皮囊里,装着一颗历经三十年末日风霜、看过无数生死离别、背负着满肩血泪的苍老灵魂。我的心里装满了那个世界的苦难、牺牲与坚守,装满了赵强倒下的背影、李娟温柔的眉眼、王勇嘶吼的命令,这些沉重到窒息的记忆,是他们永远无法理解、我也无从诉说的秘密。
我强迫自己试着回归曾经的生活,按时去上课,抱着手机刷着短视频,和室友一起打游戏、点外卖,努力装作那个连选修课都懒得抢、一心只想躺平度日的大学生。可我做不到了,真的做不到了。
课堂上老师讲着无关痛痒的知识,同学们低头窃窃私语,窗外的柳树随风轻摆,枝条柔软,绿意盎然,一派岁月静好。可在我眼里,这平静的一切都显得无比虚幻,脑海里反复回荡的,是末日里围墙破碎的巨响、怪物凄厉的嘶吼、战友牺牲前的呐喊,是核工厂里崩塌的石块、安全区里冰冷的尸体、三十年来无数个枕戈待旦的夜晚。曾经让我觉得无聊又安逸的日常,如今却像一根细针,一遍遍扎着我的心脏,提醒我那些用生命换来的和平有多珍贵,也提醒我,我再也回不到那个麻木无知的自己了。
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一闭上眼,就是那个满目疮痍的世界。我梦见赵强抱着炸药包冲向能量核心时决绝的背影,梦见李娟被黑暗领主拍飞时嘴角流下的鲜血,梦见王勇在战斗中壮烈牺牲的模样,梦见地下核工厂的剧烈崩塌,梦见安全区里一张张绝望又坚韧的脸。冷汗一次次浸湿被褥,我在深夜里猛地坐起,望着宿舍窗外漆黑的夜空,大口喘着粗气,左手食指会不受控制地蜷缩,仿佛还能感受到蚀骨蛾啃咬的剧痛,仿佛还握着那把陪我战斗多年的能量枪。
身边的一切都没变,宿舍还是那个宿舍,校园还是那个校园,柳树年年抽芽,春风依旧温柔,可我变了。我变得沉默寡言,不再和室友嬉笑打闹,不再对美食和游戏提起兴趣,总是一个人坐在窗边,望着楼下随风飘动的柳枝发呆。家人察觉到我的不对劲,一遍遍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朋友也拉着我散心,可他们的关心只会让我更加难受——我无法告诉他们真相,只能独自承受着跨越三十年的孤独与悲痛。
我终于清醒地意识到,三十年的末日岁月,早已把我彻底重塑。那段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日子,那些用鲜血浇灌的坚守,那些永远留在另一个世界的伙伴,早已刻进我的骨血,融入我的灵魂。我再也不是那个浑浑噩噩、得过且过的躺平大学生,我必须做点什么,为了那些牺牲的伙伴,为了那段永不磨灭的岁月,为了那段用生命书写的传奇。
我要把一切都写下来,把那个平行世界里的苦难与勇气、挣扎与希望,一字一句,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