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烬掌心那道新渗出的血口还在慢慢往外冒珠子,鲜红得有点扎眼。他盯着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胳膊一沉,像是有人往他血管里灌了铅。右臂那条黑纹原本缩在手腕附近,这会儿像被什么勾了一下,轻轻抽了半寸,贴着皮肉往上爬。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手指立刻按上去,压得皮肤发白。
阿荼本来正弯腰收拾药囊,听见动静抬头就看见他这动作,手里的布巾“啪”地拍在地上。“又来了?”
“嗯。”陈烬没抬头,嗓音压着喘,“不是反噬爆发,是……警报。”
“系统?”她站起身,锤子已经捏在手里,指节绷得发白,“它说什么?”
“结界城有变。”他咬牙,额角沁出一层冷汗,“原话是‘命源波动异常,目标区域濒临崩解’。”
阿荼愣住:“我们才刚出来几个时辰?”
“所以更不对劲。”陈烬撑着膝盖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他没让阿荼扶,“要是普通骚乱,不至于惊动系统。这玩意儿平时连我快断气都懒得吱声,现在突然报信,说明城里出的是‘规则级’问题。”
铁鹫的残魂在他肩头盘旋一圈,虚影一闪,低沉的声音直接钻进两人脑子里:“气息变了。风里有铁锈味,但不是血。”
阿荼皱眉:“你是说……守城符阵被改过?”
残魂没答,只是缓缓点头。
三人对视一眼,谁都没再多问。陈烬把药囊重新挂好,顺手摸了下左眼的疤,确认眼镜还在——这破玩意儿摔了三次都没碎,算他身上最结实的东西。他往前迈了一步,脚底一滑,差点跪下去。
“你别逞能。”阿荼一把拽住他胳膊,“刚才还说自己像被抽了骨头,现在又要当超人?”
“我不是超人。”他咧嘴,笑得有点难看,“我是倒霉蛋专业户,系统一响,就得去填坑。”
她说不过他,干脆伸手架住他肩膀:“走慢点,摔了我不背你。”
“滚,谁要你背。”他嘴上这么说,也没推开。
荒原上的风沙还在刮,打在脸上跟砂纸磨似的。他们沿着小道往结界城方向赶,陈烬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阿荼时不时瞄他一眼,看他脸色越来越灰,呼吸也越来越浅,几次想开口劝他歇会儿,最后都咽了回去。
她知道他听不进去。
铁鹫的残魂飘在前头探路,偶尔回头示意方向没错。这一段路他们走过不下十次,闭着眼都能摸到城门口的石狮子。可今天不一样,越靠近,空气就越闷,连风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吹得断断续续。
离城门还有百来步时,陈烬突然停住。
“怎么了?”阿荼也停下。
他没说话,右手死死按着右臂,眉头拧成一团。黑纹又动了,这次不是抽,是跳,一下一下,像脉搏。
“不对劲。”他声音压得很低,“守卫换岗的时间是辰时三刻,现在应该有一队巡哨从东侧绕回来。可我没听见脚步声。”
阿荼眯眼望去。结界城的城门还是那个城门,青石砌的墙,高五丈,顶上有符文流转。可门口站着的那四个侍卫,姿势太齐了。四个人站成一条线,握矛的手角度分毫不差,连呼吸起伏的节奏都一样。
“这不是人。”她说。
“是傀儡。”铁鹫残魂冷冷道,“神识被控,动作统一,连眨眼都是同步的。”
陈烬冷笑:“以前这些家伙偷懒的偷懒,聊天的聊天,现在倒好,搞起军事化管理了?”
“问题是,谁下的命令?”阿荼攥紧锤子,“月华夫人不可能这么干,她喜欢暗地里动手,不喜欢摆明车马吓人。”
“所以不是她。”陈烬盯着城门上方的结界光罩,那层淡蓝色的屏障还在,可颜色偏暗,边缘有点发灰,“结界也被动过手脚。你看顶部第三块符板,裂了条缝,但没人修。”
阿荼顺着看去,果然。那道裂缝极细,不仔细根本发现不了。可正是这种细节,才最要命——结界城的符阵是活的,每天自动修复损伤,除非有人强行锁死了自愈机制。
“有人在城内篡改系统。”她声音发紧,“而且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否则裂缝早就扩散了。”
陈烬点点头,右臂的黑纹又抽了一下,这次他没压,反而任它爬到肘部。系统没再出声,但那种压迫感越来越强,像有只手卡在他后颈,逼他往前走。
“不能硬闯。”铁鹫残魂提醒,“你现在状态不对,一旦触发战斗,反噬会立刻压上来。而且城里情况不明,贸然进去等于送死。”
“我知道。”陈烬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可我们也不能在这儿干看着。总得弄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动刀子。”
阿荼想了想,从药囊里摸出一颗灰色小丸:“这是我昨天做的‘隐息丹’,能遮三炷香内的生机波动。你含一颗,至少能撑到城门口不被察觉。”
他接过,直接扔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味道比上次还恶心,你是不是拿废炉渣做的?”
“爱要不要。”她翻白眼,“下次我炼颗‘专治嘴欠’的,让你舌头打结。”
他扯了下嘴角,算是笑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到离城门五十步时,守卫依旧没反应。没人喝止,没人盘问,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陈烬心里咯噔一下——这不对。正常情况下,哪怕熟人进城,也得亮令牌或报口令。现在这样,要么是守卫已经被完全控制,要么是……他们根本不关心谁进来。
“他们在等什么人?”阿荼低声问。
“或者,在等什么事发生。”陈烬盯着那扇紧闭的城门,“你看左边第二个守卫,他的矛尖在抖。”
阿荼眯眼一看,果然。那根长矛看似笔直,可尖端有极其细微的震颤,频率极快,像是被什么高频能量干扰着。
“他在接收指令。”铁鹫残魂道,“有人在远程操控。”
陈烬慢慢把手伸进药囊,指尖碰到那包“辣椒粉炸弹”。这玩意儿是他用三十七种刺激性药材混制的,炸开能熏瞎一头牛。虽然对付不了高手,但对付这种被控的傀儡兵,足够制造混乱。
“准备冲?”阿荼悄悄调整站位,锤子横在身前。
“不。”他摇头,“现在冲进去就是找死。我们不知道里面有多少这种‘同步兵’,也不知道主控者在哪。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那你打算干嘛?站这儿看他们演木偶戏?”
“等。”他说,“等一个破绽。只要有一个守卫动作不同步,我们就知道控制系统有延迟。那时候,就是机会。”
三人沉默下来,站在风沙里,远远望着那扇死寂的城门。天色昏黄,云层压得很低,照得整座城像被蒙了层脏布。没有叫卖声,没有孩童跑闹,连平日蹲在墙头晒太阳的老猫都不见了。
安静得不像活人的地盘。
陈烬右臂的黑纹又跳了一下,这次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不是警告,更像是……共鸣。仿佛城里的什么东西,也在回应系统的波动。
“里面有东西。”他低声说,“和我的系统同频。”
阿荼猛地扭头:“什么?”
“不知道。”他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东西。像是……某种生死规则被撬动了。”
铁鹫残魂突然飘近:“小心。东侧墙角,有个影子在动。”
两人顺着看去。结界城东侧有个废弃的货栈,以前是商队卸货的地方,现在门板歪斜,屋顶塌了一半。就在那堆瓦砾之间,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活人?”阿荼问。
“不确定。”残魂道,“气息断断续续,像是半死不活。”
陈烬盯着那地方,右臂的黑纹缓缓退了一寸。奇怪的是,系统警报没解除,但那种紧迫感……稍微松了点。
“那边有问题。”他说,“要么是幸存者,要么是陷阱。”
“你觉得是哪种?”
他扯了下嘴角:“我这种人,从来不信运气。既然有人特意藏在那儿,八成是等着我们去救。”
阿荼翻白眼:“那你还不快去?站这儿猜谜语?”
“我去。”他往前迈了一步,又顿住,“但不是现在。先确认守卫的控制频率。如果他们每三十秒刷新一次指令,我们就趁中间那五秒空档行动。”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谨慎了?”她挑眉。
“以前是赌命。”他看着城门,声音很轻,“现在是带着你们一起活。输不起。”
风沙卷过地面,吹起一层灰。陈烬站在那里,白大褂沾满尘土和血渍,左眼的疤在阴影里若隐若现。他没再动,只是静静数着心跳,等待下一个破绽。
阿荼站在他身边,手里的锤子没放下。铁鹫的残魂盘旋在头顶,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远处,结界城的城门依旧紧闭。
守卫们依旧站得笔直。
风里,那股铁锈味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