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五十分,米171直升机准时起飞。庞大的机身在跑道上滑行,旋翼前倾带来的升力逐渐增大,在周立伟和林峰的娴熟操作下,机身平稳加速。
两人心里清楚,机舱内载着科研人员,若采用悬停起飞,发动机负载极大;而模仿固定翼飞机的加速滑行方式,能让高速气流充分流过旋翼桨盘,自然产生上升动力,既保证了起飞的平稳,又减轻了发动机的最大负荷。
直升机进入平飞状态,攀升至1500米高度。周立伟掌控全局状态,林峰专注于拉总距、顶舵杆以调整飞行姿态,中间位置的机械师则紧盯着仪表数据,三人配合默契,确保飞行安全。
“昨天咱俩聊了半天下一步的应对,你有什么具体想法?”周立伟问道,目光仍注视着前方的空域。
林峰一边微调操作杆,一边回道:“周哥,我觉得这段时间得把你的转业审批文件、接收函,还有萌萌的出生证明、你和惠姐的职称证明,以及买迈腾车、都汇府房子的凭证、年薪收入证明这些,都备份成电子版存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要是有纪委的人来了解情况,这些东西关键时刻能说清事儿。”
“这些我都考虑到了,”周立伟点头,“以我在北方航空的年薪,买房子、买车都合情合理,没什么可挑剔的。真正麻烦的,是老一辈的旧思想在作祟。你想,21年前的99年,我才16岁上高中,那时候改革开放正深入,我三爷爷亲眼见过不少国企职工下岗,大多是棉纺厂、毛巾厂、自行车厂这些生产快消品的厂子。这类厂子生产的是市场快消品,就算散了还能重组,可军工企业不一样,不能倒,也不敢倒。一方面有央企身份托底,更重要的是,它们是国防的大后方,就像当年根据地的大生产运动,《二月里来》《南泥湾》这些歌,唱的就是那种自力更生的底气,南泥湾能变成‘陕北好江南’,靠的就是这种稳固的后方支撑。”
他顿了顿,继续道:“咱们北方航空是超级央企国航下属的大型国企,本身就有战备职能,属于国防梯队的一部分,性质和那些快消品厂完全不同。可我三爷爷那代人,思维还停留在过去的快消品厂上,没看清这种央国企的战略地位,才会觉得我进航空业‘不如去扶贫办有面子’。”
很快,直升机平稳降落在海岛两栋相距120米的建筑物之间,那个直径100米的停机坪上。旋翼转动带起的强风,将建筑物间空调外挂机散热的热气吹散,带来一阵清爽。
科研人员们有序下机,朝着科研所方向走去,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林峰,起飞。”周立伟下令。
“收到。”林峰应道,轻轻拉动总距杆,直升机缓缓升空,达到一定高度后,他又轻带周期变距杆,机身一边攀升一边加速,朝着星城机场的方向飞去。
直升机再次上升到1500米高度,飞过一片区域时,发出沉闷的“哞哞”声,熟悉这声音的人都知道,这是米171直升机独有的动静。
林峰一边操控着飞机,一边说道:“周哥,你三爷爷那种受历史局限的思想,其实挺危险的。他把咱们这行当成了过去的风扇厂、毛巾厂之类容易被替代的行业,可那些大多是快消品领域,厂子散了能重组,咱们这儿却是超级央企下属的大型国企,还是国防第二梯队单位,根本不可能说解散就解散。他这是把咱们这种大型央国企,和以前那些地方工厂混为一谈了。”
周立伟点头认同:“是啊,那时候星城的好几家国企,像四个国棉厂、自行车厂、电风扇厂、洗衣机厂什么的,基本上都出现了职工下岗。为啥会这样?很简单,那些厂子生产的都是你说的快消品,里面的职工大多是中大专学历,一旦下岗,往后的生活确实难。我三爷爷那时候已经退休了,大概是见了太多这种情况,所以觉得我从陆航转业后,不该来北方航空公司,更该去扶贫办这种政府单位。他大概没料到,北方航空是超级央企下属的大型国企,和棉纺厂、风扇厂那些地方厂子完全不是一回事。”
说话间,直升机已经出现在机场的起飞延长线上,平稳向前滑行,标志着这次飞行任务暂时告一段落。
都汇府家中,许惠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回到小卧室,却没看到季冬梅和萌萌的身影。她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心里一紧,赶紧往洗手间走去。
推开洗手间的门,只见季冬梅正陪着萌萌,在水池边洗着七八条用过的白底碎花六层纱布方巾。
萌萌乖巧地拿起一条方巾,先用水打湿,再打上肥皂细细揉搓,奶声奶气地说:“阿姨,这样洗,小方巾就不会脏啦。”
季冬梅笑着接过她手里的方巾,指着一处沾了淡淡果酱的地方,特意多搓了几下:“萌萌你看,沾上这种污渍,打上肥皂多搓一会儿,就干净了。”说完,把方巾递回给萌萌,陪着她一起洗。
萌萌点点头,又拿起另外七条方巾,一一打上肥皂,认真地搓洗起来。
季冬梅帮着把洗好的方巾放在清水下冲掉泡沫,再放进旁边盛着柔顺剂水的盆里浸泡。
这时,萌萌从旁边拿过两条雪白的纯棉尿布。那是她心爱的毛绒公主娃娃小花和毛毛的尿布,上面被季冬梅提前抹了层黄色的苹果果酱。她皱着小眉头说:“阿姨,小花和毛毛好像拉肚子了,尿布好脏呀。”
季冬梅忍着笑,接过一条脏尿布说:“你看,它们把尿布拉得这么脏,来,阿姨教你怎么洗。”她先用水把上面的果酱冲掉,再把肥皂打在染色的地方,仔细揉搓起来,“萌萌你看,被拉脏的地方得好好搓,不然洗不干净哦。”
萌萌拿起另一条尿布学着做,先冲掉果酱,再打上肥皂用力搓。可搓了好一会儿,上面还是留下淡淡的痕迹。她眼里渐渐蓄满泪水,嘴巴一瘪,带着哭腔说:“阿姨,尿布拉脏了好难洗呀,小花和毛毛太调皮了……”
季冬梅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萌萌,这就是照顾奶娃娃的样子呀。小花和毛毛都是奶娃娃,难免会把尿布拉脏,就需要你这个小姐姐帮忙洗呀。别急,多搓一会儿,脏东西就掉了。”
萌萌吸了吸鼻子,又哭着搓了一会儿,总算把尿布上的果酱痕迹洗干净了,她长舒一口气:“阿姨,终于洗干净啦!”
季冬梅帮着冲掉泡沫,把两条尿布放进温水里再过一遍,拧干水分,然后陪着萌萌一起走到阳台。她们把方巾一条条挂好,又把尿布晾成一排,在阳光下轻轻晃动,像一串串迎着光的小旗帜。
回到小卧室,许惠把萌萌抱进怀里。母女俩和季冬梅一样,都穿着长款粉蓝色珊瑚绒连衣裙睡衣,脚上是同款白底碎花毛圈袜,远远望去,像一对粉蓝色的小团子,软糯又可爱。
许惠轻轻捏了捏萌萌的脸蛋,说:“萌萌你看,照顾奶娃娃就是这么辛苦吧?刚才小花和毛毛的尿布拉得脏兮兮、黏糊糊的,多不好洗呀。”
萌萌瘪着嘴,眼睛里还闪着泪光:“妈妈,小花和毛毛把尿布拉得好脏,它们不乖……”
许惠拿起一条白底草莓六层纱布方巾,温柔地给她擦去眼泪:“不能这么说呀,萌萌。它们也不想拉肚子的,别看是毛绒公主娃娃,在你眼里它们可是奶娃娃呀,奶娃娃偶尔不舒服很正常的。”
“妈妈,我不想它们拉肚子。”萌萌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心疼。
许惠从婴儿床上抱起小花和毛毛,并排放在床上,隔着它们身上的小衣服轻轻揉着毛绒绒的肚子:“你看,给它们揉揉肚子就好啦。可能是肚子里进了凉气,排出来就舒服了。就算万一它们不舒服,就真的需要‘放气’,也只会弄脏尿布,你看这尿布,中间叠了六层,两边两层,从屁股包到前面,用固定带系好,就算拉得多,也只会粘在尿布上,洗干净就好,不会弄脏它们的小裙子。”
萌萌拿起一条雪白的纯棉尿布,学着妈妈的样子叠成三角形,把方形部分叠了两次,变成厚厚的六层,举起来问:“妈妈,这么包行吗?”
“当然行,”许惠笑着点头,“这样就能把它们的小屁股完全包好啦。要是像以前那样长条叠法,万一它们拉肚子,脏东西可能会从两边流出来,弄脏小裙子。到时候你不光要洗尿布,还得洗衣服,就更辛苦了。”
萌萌赶紧摇头:“妈妈,我不想它们把尿布和衣服都弄脏。”
“那就要每天给它们揉揉小肚子,”许惠耐心地教着,“还要掀开尿布看看,要是脏了就赶紧换、赶紧洗。对了,它们的袜子都是你穿过的,每天也得换哦,不然脚臭了,它们说不定会生气,真的要捣乱拉肚子啦。”
萌萌轻轻戳了戳小花的衣角:“小花和毛毛真调皮。”
“可不能这么说,”许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它们还是奶娃娃呢,有时候难免这样。你这么说,它们会伤心的。”
萌萌连忙摆手:“妈妈,我不要它们伤心!”
“那就要好好照顾它们呀,”许惠鼓励道,“尿布拉脏了就洗、就换,衣服脏了也赶紧处理,袜子臭了马上换。这样小花和毛毛就不会哭啦。”
萌萌用力点头:“妈妈,我会好好照顾它们的!”
季冬梅轻轻凑到萌萌身边,柔声说:“萌萌你看,阿姨知道你爱干净,可有时候肚子难受了,忍不住吐了,把漂亮的珊瑚绒睡衣弄脏,你一心疼就哭,阿姨和妈妈都会帮你擦干净,用洗衣机洗好,从没怪过你,因为难受的时候就是这样呀。小花和毛毛也是奶娃娃,动不动会吐、会拉肚子,这时候特别需要你这个姐姐帮忙收拾。要是你生气了不给它们处理,它们该多伤心呀?”
萌萌皱着小眉头:“阿姨,可是照顾奶娃娃真的好辛苦,它们的衣服脏了,好难洗……”
“阿姨都懂,”季冬梅摸了摸她的头,“可小花和毛毛不会自己洗衣服、洗袜子呀。它们穿的珊瑚绒连衣裙那么干净漂亮,可一不舒服,或者喝奶时不小心,就会洒在身上。它们脚上的小袜子还是你穿过的,别看现在洗得干净,穿一天也会有点味道,特别需要你帮它们洗。要是因为这些就不喜欢它们了,它们会伤心地哭,说不定就不喜欢你啦。”
萌萌连忙摇头:“阿姨,我不要它们不喜欢我!”
“所以呀,别觉得它们不乖,”季冬梅笑着说,“它们也不想把奶洒在裙子上的。就算用奶瓶喂,也可能从嘴角流下来,顺着脖子弄脏领子。不过阿姨有个好办法,你看”
她说着,拿起两条萌萌小时候用过的白底碎花六层纱布毛巾,叠成长条,轻轻围在小花和毛毛的脖子上,把多余的部分塞好,延伸的部分塞进领口和身体之间。这么一来,两个毛绒公主娃娃就像在珊瑚绒连衣裙里穿了件白衬衣,露出雪白雪白的领子,格外精神。
“你看,这样就不会弄脏它们的裙子啦。”
萌萌眼睛一亮:“阿姨,真漂亮呀!”
季冬梅又拿起另一条白底草莓六层纱布毛巾,叠成三折,围在萌萌的脖子上,把多余部分塞进她身上那件和大家同款的长款粉蓝色珊瑚绒连衣裙睡衣与皮肤接触的地方,笑着说:“你看,这样又舒服又干净,等会儿阿姨或妈妈用奶瓶给你喂奶时,就不会弄脏你的睡衣啦。”
许惠坐在一旁,看着萌萌脖子上围着那条漂亮的白底草莓纱布毛巾,衬得她脸蛋圆圆的,格外可爱,眼里闪烁着满满的幸福。
星城机场的停机坪上,那架米171直升机安静停放着,五片旋翼叶片微微下垂,三片尾桨与旋翼一同静止,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透着一种沉稳的力量。
飞行员休息室里,美的五匹变频柜机空调仍在平稳制冷,左右扫风板固定在90度位置,将凉风远远送开。周立伟和林峰把穿着白色毛巾底袜的脚搁在歇脚凳上,难得有片刻清闲。
“这一阵子事儿赶事儿,”周立伟叹了口气,“加上我三爷爷那档子事,保不齐有小报记者盯着挑毛病,麻烦怕是小不了。”
林峰皱了皱眉:“周哥,你这说的什么话?咱俩搭档这么多年,谁不了解谁?”
周立伟苦笑一声:“话是这么说,可我这人确实能惹事。刚来北方航空那会儿,我当业务主任,就闯过大祸。陈志康当党委书记时,想让我把他亲戚孩子不合格的飞行成绩改成合格,我没答应——本来就没牵扯吃请受贿,凭什么改?当场就掀了桌子,结果被贬成直升机机长,一直干到现在,跟你搭档,飞周一到周五早八晚五的航班,周末双休,这日子一过就是这么多年。”
他顿了顿,继续道:“还有五年前,2015年,我过了32岁生日一个月,你惠姐过了28岁生日一个月,刚有了萌萌。我三爷爷就催着我们,等萌萌大了再生个二胎,还非得是儿子。就因为这,我跟他第二次闹掰。说真的,林峰,你跟着我这么个三天两头惹事的机长,委屈不?”
“不委屈,周哥,”林峰立刻摇头,语气恳切,“你这不是惹事,是在维护自己的底线,维护你和惠姐、萌萌的日子。我从北方航空学院毕业就来这儿跟你飞,能有今天,还娶了冬梅这么好的媳妇,你和惠姐待我像亲弟弟,待冬梅像亲妹妹,我已经很知足了。”
周立伟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带着暖意:“兄弟,是委屈你了,跟着我这么个爱闯祸的机长。”
“哪儿的话,”林峰笑了,“咱北方航空的马书记不也说过吗?你这闯祸,是为了维护飞行规程、维护两个家庭的利益,那些本就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混过去的事。只要不碰原则和职业道德的红线,大多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顶多谈谈话,走个形式也就过去了。”
周立伟喝了口茶,望着窗外的停机坪,感慨道:“林峰,我01年到05年在陆航学院待了四年,05年到13年在陆航团八年,算下来军龄十二年。13年从陆航转业到这儿,又飞了七年。我转业过来时,你就跟着我,我可是看着你从毛头小子走到今天。去年19年,你过了28岁生日,看着你和比你小四岁、95年出生的冬梅成了家,那时候我都36了,你惠姐32,萌萌4岁。一家三口去参加了你俩的婚礼,就在机场这边办的,热热闹闹的。真没想到一晃一年过去,我37了,你惠姐33,萌萌也5岁了。你小子今年29,冬梅25,日子过得是真快。”
林峰笑着点头:“是啊周哥,时间跑得比直升机还快。说实在的,我能和冬梅这么好的姑娘在一起,除了爹妈和岳父母,就是你、惠姐和萌萌见证的。这姑娘,给我五百万、八百万、一千万我都不换。跟了你之后,去年我的技术职称也顺顺利利从初级评到了中级,年薪从三十万涨到五十万;你从陆航转业过来起步就是中级,现在也升到副高级了,年薪从五十万涨到八十万,日子越过越红火,飞行技术也越来越稳,我能有今天,真多亏了跟着你。”
周立伟笑了笑:“技术上我从不担心你。你看冬梅多好,贤惠又漂亮,就是性子急了点,说话直来直去,但跟你过日子是一心一意的。五年前15年,你才24,刚和于蕾分开,那时候我32,你惠姐28,萌萌刚出生没多久。我一边顾着家里,一边还担心你钻牛角尖,后来才发现是瞎操心,你小子愣是自己走出来了。后来还学着我早晨五点起床晨跑,五点二十跑到五点五十,回家换了衣服再开车来上班,有股韧劲,好样的。”
提到过去,林峰语气沉了沉,又很快明朗起来:“周哥,那时候也是没法,‘挥泪斩马谡’那一步,必须得走。当然,我不是司马迁,于蕾也不是马谡。当时要是不做决断,于蕾她爹就要求我和于蕾结婚后从咱们公司辞职,入赘她家,由她爹安排工作。我太清楚了,那种女强男弱、没话语权的日子,比坐牢还难受。不是说于蕾不好,是她爹把宏源集团的未来和她绑在一起,她需要的是一个大后方,可我不想只做大后方,我也有自己的事业追求。”
“你说得对,”周立伟赞同道,“‘挥泪斩马谡’,过去是因为马谡打了败仗。马谡是诸葛亮的爱将,可军令如山,打了败仗就是指挥失当,不按军法处置,难以服众,所以必须断舍离。放到现在也一样,关键时候该舍就得舍。你和于蕾的事不一样,她本身不坏,只是站在她私营企业父亲的角度,难免会牺牲你的利益,跟你的三观合不到一起,分开本身没什么错,于蕾身后没有可靠的兜底。而冬梅就不一样,她更适合你。你和我一样,都是超级央企国航下属北方航空公司的正式职工,冬梅和你惠姐都是正式编制的教师,你惠姐教小学音乐,冬梅在幼儿园,这种身份有编制兜底,日子过得踏实。”
林峰重重点头:“周哥,你放心,我和冬梅肯定把小日子过好。”
周立伟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信任:“我相信你。”
都汇府家的小卧室里,许惠和季冬梅仍陪着萌萌。许惠温柔地将穿着白底碎花毛圈袜的双脚放在萌萌的粉蓝色珊瑚绒睡衣裙摆上,轻声说:“萌萌,妈妈把脚给你,你看这小碎花毛圈袜多漂亮呀。”
萌萌乖巧地隔着袜子给妈妈揉脚,一层毛圈袜,里面还有肉色连裤丝袜,依旧能摸到像珍珠般圆润的脚趾,她轻声说:“妈妈,我给你揉揉脚,你太累了。”
许惠听着,眼里泛起泪光,声音带着暖意:“萌萌真好,知道给妈妈揉脚,妈妈真的很舒服。”
萌萌仰起脸,隔着袜子闻了闻脚心,然后说:“妈妈,你又不洗袜子,都有点味道了。”
许惠故意逗她:“傻孩子,妈妈和你、阿姨的小碎花毛圈袜都是你洗的呀,只是从晚上穿着睡到现在,难免有点味道。你这么说,妈妈多难过呀?让妈妈抱一会儿,妈妈要是哭了,可就哄不好了。”说着,便把萌萌抱进怀里,脸颊紧紧贴着她。
萌萌感觉到妈妈脸上有泪水滑过,顿时觉得自己说错了话,眼睛一下子红了,眼泪也涌了出来,哭着说:“妈妈,我没有嫌弃袜子有味道,有味道了再洗洗就好了呀。”
许惠也带着哭腔说:“萌萌,妈妈都懂,可是你这么说,妈妈真的有点伤心。妈妈抱着你,你不许走哦。”
“妈妈,我不走。”萌萌哽咽着说。
一旁的季冬梅见状,柔声劝道:“萌萌,你看妈妈天天抱着你、陪你玩,多辛苦呀。你说妈妈脚有味道,妈妈都哭了,多伤心呀。”
萌萌哭着摇头:“阿姨,我不喜欢妈妈哭。”
“那就要想办法哄哄妈妈,不让她哭啦,”季冬梅笑着说,“你看妈妈哭了,就不漂亮了哦。”
萌萌凑过去,亲了亲妈妈的嘴唇,带着哭腔说:“妈妈,别哭了,哭了就不漂亮了。是我不好,不该那么说的。”
许惠抱着她,轻声说:“萌萌,妈妈不怪你。不过今天你把妈妈惹哭了,妈妈哭累了,你得好好哄哄妈妈才行呀。你看,我们俩都哭了呢。”
萌萌挣脱妈妈的怀抱,又挪到妈妈脚边,继续揉着那双穿着毛圈袜的脚,时不时隔着袜子亲一下脚心,认真地说:“妈妈,我想给你洗脚、洗袜子。”
许惠看着女儿哭红的眼睛和认真的样子,心里的那点委屈早就烟消云散了,她笑着说:“萌萌,妈妈答应你。不过妈妈和你、阿姨的袜子只是穿了一晚上,还不算脏,先不洗好不好?再给妈妈揉揉,乖。”
萌萌一边抽噎着,一边继续给妈妈揉脚,哽咽道:“妈妈,我多给你揉一会儿……”
许惠柔声道:“萌萌乖,妈妈让你揉,揉好了,妈妈再把你变成奶娃娃。”
“好,我当奶娃娃。”萌萌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揉了一会儿,许惠把萌萌轻轻放在白底碎花珊瑚绒毛巾被上,先将毛巾被的一角叠起,温柔地把萌萌的齐肩发和厚刘海都包在里面,再把边角压在她的肩膀下,随后将她穿着白底碎花毛圈袜的双脚和粉蓝色珊瑚绒连衣裙睡衣的身体都裹进毛巾被里,把多余的布料仔细卷好。这样一来,萌萌就像个毛绒绒的白底碎花小团子,更像个襁褓里的小婴儿。许惠笑着说:“萌萌,这下就能放心当奶娃娃啦。”
萌萌看着妈妈,小声说:“妈妈,你也得戴帽子,把头发包进去。”
许惠笑了,拿起一顶白底碎花的月子帽,把自己的齐肩发都收拢进去,连厚刘海也细心地塞好,只露出圆圆的脸颊,看起来像个俏皮的小姑娘。“萌萌你看,妈妈戴上帽子了。”
萌萌立刻伸出小手:“我要妈妈抱。”
许惠赶紧把裹得严严实实的萌萌紧紧抱在怀里,轻声哄道:“萌萌,妈妈在呢,不怕哦。”
萌萌的眼睛里还闪着泪光,小声说:“妈妈……”
许惠见她还委屈着,赶紧拿来一条白底碎花六层纱布方巾,轻轻给她擦去眼泪:“萌萌,没事儿了,妈妈早就原谅你了。再哭的话,小心不舒服要吐哦,这小碎花珊瑚绒毛巾被昨天刚洗干净呢。”
萌萌瘪着嘴:“妈妈,我不该那么说你……”
许惠看着她自责的样子,心疼极了,又拿来一条白底蝴蝶图案的六层纱布毛巾,铺在萌萌的嘴下方:“萌萌,刚才你哭了这么久,要是想吐就吐在毛巾上,妈妈再洗就是了。你有好几条这样的毛巾呢,用过了及时洗干净就行,就算忘了洗,攒着和你的珊瑚绒睡衣、毛巾被一起放进双缸洗衣机里洗也没关系。”
萌萌含着眼泪点了点头,乖乖依偎在妈妈怀里,小脑袋蹭了蹭许惠的胸口。
季冬梅走过来,也轻轻帮萌萌擦掉脸颊上残留的泪珠,柔声说:“萌萌乖,阿姨和妈妈都陪着你呢,真的没事儿了。”
星城机场的停机坪上,米171直升机已滑行到指定位置稳稳停好。一辆柯斯达中巴车停在距旋翼50米处,静静等候着接科研人员返程。
科研人员们有序走下直升机,向着中巴车走去,这标志着一天的科研行动圆满结束。
周立伟关闭发动机开关,五片旋翼与三片尾桨的转速渐渐放缓,轮廓在暮色中愈发清晰,伴随着发动机泄压的轻响,一天的飞行任务正式画上句号。
两人走出机舱,与地勤机械师完成直升机交接后,便朝着停车场走去。坐进黑色迈腾的正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周立伟插入钥匙轻按启动,挂入D档,轻踩油门,2.0T发动机配合6速湿式双离合变速箱,平稳地将车驶出停车场,汇入机场高速公路的车流。
迈腾车稳稳行驶在高速上,驶过一处立交桥后,转向星滨高速公路向西行驶,朝着星城方向。路况从双向六车道变为双向八车道,视野豁然开朗,车速稳定提升至每小时110千米,档位升至6档,转速维持在1500转。车内安静极了,只有轮胎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被底盘隔音棉悄悄吸收。
“这段时间,也让你受了不少委屈,”周立伟一边平稳驾驶,一边说道,“跟着我这个爱闯祸的主儿,难免受牵连。”
林峰笑了笑:“周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从跟你那天起,我就没觉得委屈。再说你比我大八岁,83年的,我刚跟你时才22,你刚30岁从陆航转业过来。那时候我爹妈就嘱咐我,飞行业务上多听你周哥的。跟着你,我才评上了中级职称,才有今天,感激还来不及呢。”
周立伟点点头:“你这样的性子,真的很难得。这年头,不少人眼里只盯着自己的利益和前途,总觉得自己了不起,其实啥也不是。你小子有个最大的优点,你知道是什么吗?”
林峰摇摇头:“周哥,我还真没琢磨过。”
周立伟笑道:“第一是执行力强,我只要下命令,你从不打折扣;第二是务实。飞行技术就不用说了,单说生活上——五年前你24岁,和于蕾分开后,同龄人里不少人要么喝酒抽烟、一蹶不振,你小子却一下子就想明白了,没陷在里面。”
“也是没办法,”林峰感慨道,“毕竟一个是超级央企下属国企的职工,一个是私营企业老板的女儿,思想上根本不在一个频道,没法走到一起也正常。我从没觉得这是什么天大的事,指望自己瞎找,就像风险投资;父母介绍的,或许不是最想要的,但往往是最合适的。特别是爸妈把冬梅介绍给我时,我一眼就觉得,这姑娘特别好,也特别合适。”
“冬梅确实是个好姑娘,”周立伟赞同道,“虽说脾气直了点,但过日子是真心实意的。好好待她,别辜负了这份心意。”
林峰重重点头:“放心吧周哥,我知道。”
周立伟和林峰回到都汇府家中时,正看见许惠、萌萌和季冬梅坐在沙发上——三人穿着同款长款粉蓝色珊瑚绒连衣裙睡衣,脚上是一样的白底碎花毛圈袜,远远望去像三个粉蓝色的珊瑚绒小团子,软糯又可爱。
萌萌看见他们,立刻蹬上可爱拖鞋,像只粉蓝色的小蝴蝶般跑过来,手里拎着两双45码的拖鞋:“爸爸,林叔叔,换拖鞋啦。”说着,她踮起脚尖帮周立伟脱掉飞行鞋,把拖鞋套在他穿着白色毛巾底袜的脚上。
“萌萌真乖,还知道给爸爸换拖鞋。”周立伟笑着把她抱了起来。
许惠和季冬梅也走了过来,许惠从他怀里接过萌萌,故意嗔道:“老公,一进门就抱着闺女,眼里都没我啦?”
“怎么会,”周立伟笑着搂了搂她,“我当然惦记着你和萌萌。”
许惠笑了,拉着周立伟的手说:“老公,咱们去卧室,我和萌萌陪你歇会儿。”
一旁的季冬梅挽住林峰的胳膊,柔声说:“老公,咱们在客厅休息吧。”
许惠和萌萌拉着周立伟进了小卧室。许惠先往水盆里倒了热水,又兑了些冷水调成温水,然后坐在小凳子上,凑近闻了闻周立伟脚上的白毛巾底袜,故意皱着眉说:“哎呀,臭死啦。老公,也就我肯给你洗,你这宝贝白毛巾底袜,也就我和萌萌愿意帮你洗,你可得知足哦。”说着,她脱掉周立伟的袜子递给萌萌,随后把他的双脚放进温水里轻轻揉搓起来。
萌萌拿着雪白的毛巾底袜去了洗手间,先用水打湿,再打上肥皂认真揉搓,袜子很快裹满了雪白的泡沫,把上面的异味和灰尘都带走了。她冲掉泡沫,把袜子挂在阳台上,然后跑回卧室,乖乖待在爸爸妈妈身边。
这边许惠已经给周立伟洗好了脚,倒掉水后拿来电吹风,仔细把他脚上的水分吹干,又拿出一双干净的白色毛巾底袜给他穿上。
萌萌坐在许惠旁边的小凳子上,把周立伟穿着袜子的脚轻轻放在自己腿上,隔着袜子来回揉捏着,小声说:“爸爸,我给你揉揉脚,你开直升机太辛苦了。以后妈妈给你洗脚,我给你洗袜子好不好?”
周立伟感受着女儿小手的力道,心里暖暖的:“萌萌揉得真好,爸爸已经很舒服了。”
萌萌仰起脸说:“爸爸,妈妈就是你的专属足疗技师,我负责洗袜子,你就不用自己动手啦。”
许惠在一旁帮腔:“就是呀老公,以后不准再惦记着去洗浴中心,袜子臭、脚臭,我和萌萌给你洗就行。你要是敢有这想法,我和萌萌就坐在地上哭,看你心疼不心疼。”
周立伟被她们逗笑了:“媳妇,没想到我这是被你们娘俩赖上了?”
“那可不,”许惠笑着往他身边凑了凑,“谁让我成了你媳妇,还生了萌萌呢?我们俩都是小姑娘,一不开心就爱哭,就是要赖着你,赖一辈子。”
周立伟笑着把她们娘俩往身边搂了搂:“行,赖着就赖着,我乐意被你们赖一辈子。”
小卧室里暖意融融,客厅里林峰和季冬梅也在低声说着话。整个家里,一边是家人间的亲昵互动,一边是夫妻间的温柔相伴,满是幸福与温馨。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只要一家人这样相守着,便什么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