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燃的额头还抵在冰冷水泥地上，汗珠顺着发根往下淌，砸在碎石子上洇开一小片灰印。她听见自己心跳像擂鼓，一下比一下急，耳朵里嗡嗡作响，视野边缘开始泛红。
霍烬站在她斜前方，掌心虚悬在她背后三寸，没敢碰。
“这里……让我难受。”她嗓音发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抬头——
瞳孔彻底染成血色，连眼白都不剩。她盯着墙上那串“CH-01”的红漆编号，嘴唇一扯，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右拳轰然砸向墙壁。
混凝土应声炸裂，碎块飞溅。
霍烬侧身闪避，一块棱角锋利的石渣擦过他西装袖口，“嗤”地划开一道口子。他刚要开口喊她名字，姜燃已经转身，一记横扫腿踢向翻倒的实验台。铁架子腾空飞起，撞上天花板反弹落地，零件四散。
“姜燃！”霍烬往前一步。
她猛然扭头，视线锁住他，眼神空洞得吓人，像盯着一个陌生人。下一秒，整个人如炮弹般冲来，掌风带起一阵尘灰。霍烬抬臂格挡，却被一股巨力震得倒滑三米，后背狠狠撞上墙，喉头一甜，嘴角渗出血丝。
他抹了把嘴，眼镜歪了半边，没去扶。
“行，你不认我也没关系。”他喘着气，声音压得极低，“但你别毁自己。”
姜燃根本不听，原地旋转一圈，双拳齐出，左右两堵墙同时崩塌，砖石哗啦倾泻。她跳上倒塌的桌沿，一脚踹翻头顶的日光灯管，玻璃爆裂，电火花噼啪乱闪。
整个实验室像是被扔进滚筒洗衣机，转着圈地碎。
霍烬不再硬接，改用闪躲。她每打一拳，他就往后退一步；她掀桌子，他就绕路；她砸仪器，他顺手抄起一台显示器当盾牌，挡住迎面飞来的金属支架。
“冷静点！”他一边闪避一边喊，“你还记得草莓软糖吗？上次你说要蓝莓味的，我记住了！”
姜燃动作一顿，歪了歪头，仿佛听见了个笑话。
然后她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猛地扑上来，五指成爪直取他咽喉。霍烬拧身避开，反手抓住她手腕想拉住，结果被她顺势一带，整个人甩出去，撞穿走廊门框，摔进外面主厅。
碎木渣子簌簌落下。
主厅地面堆着报废的监控屏和断裂的金属架，姜燃踩着碎玻璃追出来，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贴地飞行。她抓起一根生锈的钢管，抡圆了砸向天花板的承重梁。
“咚——！”
整栋楼都晃了一下，灰尘如雪崩般洒落。
霍烬撑着地爬起来，耳朵嗡鸣，视线有点模糊。他摘下眼镜甩了甩，重新戴上时，正好看见姜燃拎着钢管朝他走来，步子不紧不慢，却每一步都在地板上踩出浅坑。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守卫来了。”他低声说，不是对姜燃，是提醒自己。
远处传来脚步声和对讲机杂音，黑影陆续出现在长廊尽头——五名全副武装的基地守卫，手持防暴盾和电击棍，呈扇形逼近。
“目标失控，执行一级压制程序。”领头的人吼了一声。
姜燃停下脚步，缓缓抬头，看向那群人。
她把钢管往地上一杵，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嘴皮一动，吐出两个字：“来啊。”
守卫们互看一眼，举盾冲锋。
第一个冲到面前的，刚举起电击棒，就被她单手抓住手腕一拧，“咔嚓”一声骨头断裂，惨叫未落，她已抬膝撞断对方下巴，顺手夺过盾牌反手砸向第二人面门。
盾牌碎裂，第二人鼻梁塌陷，仰面倒飞。
第三人从侧面突袭，电击枪刺向她腰侧。她侧身让过，闪电般扣住对方脖颈，拎小鸡似的提离地面，原地转了半圈狠狠砸向第四人。两人叠在一起滚出五米远，撞翻一堆废弃仪器。
第五人胆寒，转身要跑。
姜燃脚尖一点，腾空跃起，人在半空屈膝蹬在他背上。那人脸朝下栽进碎玻璃堆，再没爬起来。
霍烬看得眼皮直跳。
这哪是打架，这是拆机器。
警报器还没响，但动静太大，更多守卫从各通道涌来。有人推来巡逻车，车顶架着高压水炮和网枪；有人抱着信号干扰器，试图切断这片区域的通讯。
姜燃站在废墟中央，浑身沾满灰土和血迹——有别人的，也有她自己蹭破手臂流的。她呼吸粗重，肌肉绷紧，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豹，目光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
谁动，她就撕谁。
霍烬趁乱摸到控制箱，几下扯开面板，拔掉几根电线。主厅灯光忽明忽暗，监控屏全部黑屏。他顺手拉开通风口盖板，扬起一把粉末，烟雾顿时弥漫开来。
视线受阻，守卫们放缓脚步。
他借着烟雾掩护靠近姜燃，伸出手：“跟我走。”
她猛地转身，一掌推出。
霍烬胸口挨实了，飞出去撞上墙，肋骨估计断了一根。他咳出一口血，靠墙坐着没动，只是摘下眼镜扔到一边，抬起脸直视她。
“姜燃！”他吼得脖子青筋暴起，“看我！”
她顿了一下。
那一瞬，血红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波动，像风吹皱的湖面。
但她很快又低下头，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鸣，转身一脚踹翻警报器底座。金属支架扭曲变形，整排防火门自动弹开，露出通往基地深处的阶梯通道。
她迈步踏上台阶。
霍烬挣扎着站起来，抹掉嘴角血迹，跟了上去。
他不敢靠太近，也不敢走太远，就维持在她斜后方五米的位置，像影子一样跟着。通道两侧感应灯逐盏亮起，照出墙上更多的“CH”编号，有些是喷的，有些是刻的，还有些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越往里走，空气越闷热，带着一股焦糖混着铁锈的味道。
姜燃的脚步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快。她的拳头始终攥着，指节发烫，工装裤上的工具包早不知甩去了哪儿，只剩腰间挂着半截断链，在走动时轻轻晃荡。
最后一道防火门前，她停下。
门上方红灯闪烁，写着“核心区·未经授权禁止进入”。
她咧嘴一笑，抬脚就是一踹。
合金门框直接变形，门板向内爆开，掀起一阵烟尘。她站在台阶最高处，周身散发灼热气息，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战神。
霍烬喘着粗气追到门口，站定。
他看着她的背影，一句话没说。
警铃终于响起，尖锐刺耳，响彻整座基地。
而她，一步踏进了通道前厅，再没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