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雾气渐散。楚无咎扛着那柄破铁剑,竹篓在背后叮当作响,脚底踩着焦砖碎末,一步一响地往前走。他刚拐过街角,就听见头顶风声一紧。
“嗖——”
一道青光自远处疾驰而来,划出长长弧线,在他身前丈许处稳稳落地。尘土微扬,露出个佝偻身影:灰袍老者,须发皆白,腰背略弯,手里攥着把三尺飞剑,剑鞘上还沾着几片枯叶。
正是陆家老祖。
他站定后喘了口气,显然赶得不轻松,胸口微微起伏,脸上却强撑着一副庄重神色。他清了清嗓子,双手交叠于腹前,脚步缓慢上前,摆出长辈见晚辈该有的威仪与慈和。
“小友……”他开口,声音压得低沉而郑重,像是准备念一篇祭文,“老夫今日前来,并非为昨日炼器大会之事争长短。”
楚无咎没停步,继续朝他走近,眼神懒散,嘴角挂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他拖长音,“不是来讨说法的?那你是来送包子的?我可提醒你,肉馅早被抢光了。”
陆家老祖眉头一跳,忍住没接这话。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整理情绪,语气更加恳切:“老夫此来,是有要事相求。关乎陆家存亡,也关乎……这片天地将来的气运走向。”
他说得极认真,连肩膀都微微下沉,显出几分沉重来。
“小友天赋卓绝,手段通天,竟能以凡火引星力、废铁成神兵。老夫活了三百多年,从未见过如你这般……能改天命之人。”他顿了顿,目光灼灼盯住楚无咎,“所以今日,老夫愿放下身份,恳请你——指点迷津!”
他话音未落,已微微躬身,作势欲拜。
这一幕若传出去,足以震动整个炼器界——堂堂陆家老祖,化境巅峰的大能,竟向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低头求教!
然而,就在他弯腰的瞬间,楚无咎忽然咧嘴一笑,眼睛眯成一条缝,抬手直指他下半身,嗓门猛地拔高:
“老狗!你内裤破了!”
空气凝固。
陆家老祖动作僵住,腰弯到一半,像被钉在地上。
他缓缓抬头,满脸错愕:“你说什么?”
楚无咎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又看了一眼,啧了一声:“我说你屁股后面裂了个大洞!红秋裤都露出来了!还是带毛边那种!谁给你缝的?村口王寡妇?”
陆家老祖浑身一震,下意识扭头往后瞄——当然啥也看不见。但他立刻反应过来,慌忙转身半圈,一手捂住臀部,一手仍死死抓着飞剑,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胡说八道!”他怒喝,声音却有点发虚,“老夫穿的是法袍贴身衬里,乃九蚕灵丝所织,岂会……会破?”
“那你捂个屁!”楚无咎嗤笑,走上前两步,伸手就要撩他衣角,“要不要我帮你检查一下?是不是刚才追魔修残部太急,裤子被树杈刮了?哎哟喂,这么大年纪还跑荒野,也不怕闪了腰?”
“住手!”陆家老祖暴退一步,差点踩自己剑鞘摔个跟头。他一手护裆,一手横剑胸前,胡子气得直抖,“你这竖子!成何体统!老夫好意前来相求,你竟如此轻慢!”
“轻慢?”楚无咎摊手,“我这是关心你个人形象!你看你,一代宗师,飞天遁地的人物,结果一落地先露腚,传出去陆家脸往哪搁?外人还以为你们穷得连条完整裤子都供不起。”
陆家老祖嘴唇哆嗦,一句话卡在喉咙里,憋得眼角抽搐。他想发火,可一想到自己真是有求于人,硬生生把怒气咽了回去,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此事……稍后再议!眼下要紧的是——”
“要紧的是这个!”楚无咎突然蹲下身,从竹篓里摸出半截焦木,比划着说,“你这破洞至少三寸长,五指都能伸进去。再飞一会儿,风一大,红秋裤直接变飘带,回头被人拍下来印成符纸卖,你可就成了‘屁股通红斩邪阵’的阵眼了。”
“闭嘴!”陆家老祖终于忍不住,一跺脚,飞剑嗡鸣震颤,周身灵压隐隐浮现。
可他还来不及释放气势,楚无咎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前,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腾空跃起,右脚直接踩上了他手中那把飞剑的剑身!
“借把剑赶路!”楚无咎咧嘴一笑,顺手把肩上废铁剑往腰间一插,双手扶住老祖肩膀借力,“回头还你条新裤衩!加厚棉的,保准不漏风!”
“你——!”陆家老祖惊怒交加,本能想甩开他。
但楚无咎这一踩极为精准,正踩在飞剑灵纹的枢纽点上。刹那间,整把剑嗡鸣加剧,竟不受主人控制,自行浮空升起三尺!
“哎呀不好意思啊老东西!”楚无咎一边调整姿势稳住身形,一边笑嘻嘻地说,“你这剑养得不错,就是太久没人骑,有点兴奋过头了。”
说罢,他双腿一夹,手中掐诀虚引,竟以自身灵息短暂接管了飞剑的驾驭权。只见青光一闪,飞剑载着他呼啸升空,划出一道笔直流光,直奔东方而去。
陆家老祖站在原地,一手空握,只剩个剑鞘;一手还捂着屁股,姿态滑稽至极。他仰头望着那道远去的光影,气得胡须乱颤,脸色由红转紫,又由紫变青,最后憋出一句:
“混账!无礼之极!”
可那道流光早已消失在晨雾尽头,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来的话,清晰入耳:
“红秋裤挺性感啊!下次换桃红色的试试!”
荒野道边,风过林梢。
陆家老祖立在原地,久久未动。他慢慢放下捂裆的手,低头看了看袍角——果然,右臀位置有一道细长裂痕,边缘焦黑,显然是昨夜追击魔修残部时被雷火烧灼所致。里面露出的一角红布,正是他孙女硬塞给他的“暖冬特供加绒秋裤”。
他默默掏出一块补天锦想遮掩,又觉得此举太过丢人,最终只能咬牙将外袍紧紧裹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疯子……根本不是人!是瘟神!”
与此同时,高空之上,楚无咎稳稳站在飞剑前端,迎着晨风张开双臂,像只偷完鸡的狐狸般得意洋洋。他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小的荒野黑点,嘿嘿一笑,自言自语:
“求我?可以。但得先学会穿裤子。”
他转回头,望向远方隐约可见的陆家山门轮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光芒,随即又被懒散笑意掩盖。
飞剑破空,速度越来越快,化作一道青虹掠过山川河流。沿途百姓抬头观望,纷纷议论:
“那是哪家弟子御剑这么野?连护剑符都没贴!”
“看着像个叫花子……等等,他背后背的不会真是个破竹篓吧?”
“管他呢,反正不是冲咱们来的。”
楚无咎不管这些,只顾享受这难得的“空中快车”。他从竹篓里摸出块锅底灰搓的团子,咬了一口,呸地吐掉,嘟囔:“还是没包子香。”
他拍拍飞剑剑身,笑道:“老伙计,辛苦你了。等到了陆家,我给你炼个新剑柄,包你十年不掉漆。”
飞剑轻轻震了一下,仿佛在回应。
下方山河奔涌,晨光万缕。
楚无咎坐在剑上,一脚翘起,鞋底朝天,露出那双补了三块布的旧布鞋。他哼起一段不知名的小调,断断续续,跑调严重,却格外欢快。
远处,陆家大殿的飞檐斗拱已在视线之中。
他眯起眼,轻声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