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雾气,第一缕阳光落在未完工的桥面上,金属轨道泛起冷白的光。阿砾蹲在连接处,手指抹过混凝土裂缝边缘,指尖沾上细碎粉尘。他没说话,把嘴里的薄荷糖咬碎,咽下去一半。
监测仪警报声响起,红灯闪了三下。运输车昨夜在弯道侧翻,两节预制梁压损变形,备用件刚运到,吊臂正在卸货。一名队员跑过来报告:“西侧支撑点承重测试不过,差值零点七。”
阿砾站起身,反光条从飞行夹克内袋抽出,撕开衬里贴在木杆顶端。他举起杆子,调整角度,让阳光穿过反光面,在新架的轨道上投出一道笔直亮线。他眯眼对照图纸标记点,低声说:“偏了六度,不是七。往东调半格。”
没人动。
他转头扫了一圈。“地基塌过一次,我们扛住了。现在只是裂缝,补不上?”
有人咳嗽了一声,接着另一人拿起扳手走向千斤顶。三组人重新就位,金属摩擦声再度响起。阿砾盯着监测屏,直到绿灯稳住。
“焊口加固,螺母全检。”他走下支架,靴底踩进湿泥。临时指挥台前,他摊开手绘地图,用炭笔圈出断裂带。“管道改支撑架,废料区能拆的都拉来,今天必须合拢。”
中午没停工。干粮分发时,阿砾坐在桥墩阴影里啃压缩饼,水壶递过来,他接了喝一口,没抬头。灰土糊在左脸烫伤处,风吹得发干,他舔了舔嘴唇,又塞了颗薄荷糖。
远处第一辆运输车启动,载着净水模块缓缓驶入桥段。车轮碾过新铺轨道,发出沉闷震动。人群站在两侧,没人鼓掌,也没人喊话。车子平稳通过,停在对岸交接区。
一个孩子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沿着桥面奔跑,脚步踏在金属板上咚咚作响。他在桥中央停下,转身挥手,笑声传了过来。
有人笑了,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一名老工人摘下帽子擦汗,低声道:“这路,真通了。”
阿砾没笑。他走到桥中央,从怀里掏出一面卷起的旗帜,金属片拼接而成,边缘用铁丝锁边。他亲手将旗杆插进预留孔,用力砸实。旗面展开,刻着“拾光者·第一工程队”七个字,在风里绷直。
“升旗。”他说。
没有音乐,没有讲话。队员们列成两排,默默看着那面旗升起。阳光照在金属表面,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通讯员徒步抵达时已是傍晚。他浑身尘土,背包带断了一根,手里紧紧攥着个防水袋。他找到阿砾,递出一张折叠的纸条。
阿砾接过,打开。
字迹简洁,只有一行:**“路通了,家就稳了。继续往前走。”**
他低头看了三遍,折好,塞进飞行夹克内袋,紧贴胸口的位置。然后他转身面向桥体,环视四周。七大区的地平线清晰可见,远处已有灯火亮起。
“二期勘探明天开始。”他下令,“断裂带西侧三十公里,标出三个落点。我要地形图、土层样本、水源分布。”
有人应声记下。
他站在桥中央没动,咬下一颗薄荷糖,腮帮微微鼓起。风吹起制服下摆,露出腰间挂着的电磁脉冲手雷,外壳有几道新刮痕。
远处,新的照明灯陆续点亮,连成一条线,横跨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