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一半，天光卡在灰蓝与橙红之间。工坊的灯还亮着，但训练舱的蓝光已转为待机状态，像呼吸般缓慢明灭。隼站在主控台前，手指在面板上划过，确认第二批参数锁定。他摘下工具包，挂回墙架，转身时听见金属门被推开。
阿砾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罐薄荷糖，指节蹭掉标签一角。“东区那边准备拆第一道铁栅栏了。”他说，声音压得低，像是怕惊扰什么。
隼点头，抓起机械臂外罩披上，“走。”
他们穿过尚未更名的通道，头顶监控探头依旧泛着暗红。但墙上多了新贴的纸条，用粗笔写着“启明学院·东区教学点”，字迹是玄的手写体。拐角处有工人正把旧囚服回收箱搬走，换成带编号的物资柜。
主控塔广场已经清空。高台上立着四人——岑灼站在最前，右眼淡金色虹膜在晨光中微微发亮。她身后是玄、隼、星瞳，一字排开。广播系统响起，全区域同步开启直播。
“自今日起，‘星流监狱’更名为‘启明学院’。”岑灼的声音不响，却传得很远，“系统标识已更新，所有权限归属新管理委员会。”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原守卫队列里走出一个穿旧制服的男人，左臂还戴着监管徽章。“你们抹掉名字，就能抹掉过去？”他扬手砸碎一块残存的监名牌，“这里关过多少疯子？死过多少人？现在说变就变？”
岑灼没动。玄在后台敲击终端，屏幕瞬间切换画面：三名曾被关押的能力者走进镜头，穿着教官服，胸牌清晰可辨。
“第一位，格兰，前越狱组爆破专家，现授基础工程课；第二位，琳达，前地下格斗冠军，负责体能训练；第三位，柯文，前联邦情报员，讲授危机应对。”岑灼逐个念出名字，“他们不是囚犯，是老师。”
人群安静下来。
“教学从今天开始。”她说完，抬手按下启动键。全区域门禁系统发出轻响，锁栓收回。高墙上的警戒灯逐一熄灭。
东区改造现场已经开始作业。隼带着工程队在监舍顶部安装透光顶棚，废弃太阳能板拼接成环形光源带，缓缓展开，像拉开一道天窗。铁墙内终于有了光。
一名少年蹲在门口不敢进。他曾是囚犯家属，亲眼见过 Enforcement 小队拖人进去再没出来。星瞳走到他面前，摘下右眼眼罩。
她闭上眼，指尖触碰墙面。画面浮现：昏暗牢房，锁链晃动，有人蜷缩角落。她将记忆芯片插入随身读取器，按下销毁键。火焰窜起，芯片化为灰烬。
“过去的留在过去。”她说，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听见了。
少年抬头看她。光从新装的顶棚洒下，照在她银白的长发上。他慢慢站起身，走了进去。
中央数据厅内，报名人数正在跳升。玄坐在副控室，接入公共账本系统，创建实时公示平台。课程排期、师资调配、物资流向全部上链，不可篡改。
“有人担心我们垄断权力。”他说，帽檐压低，硬币在指间旋转一次，正面朝上，“那就让所有人看得见。”
岑灼主持首次管理会议。阿砾坐在一侧，紧握糖罐，神情认真。
“阿砾，负责地面秩序维护。”她点名。
他点头。
“隼，主管技术教学与设备调度。”
隼抬手摸了下机械义肢接口，“明白。”
“星瞳，协助课程设计，重点放在能力控制引导。”
星瞳轻轻应了一声，重新戴上眼罩。
“我任总协调人。”岑灼收尾，“决策集体做出，信息全部公开。”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岑灼留在原地，盯着屏幕上的报名数据。数字还在涨。
阿砾带队巡查东区教学区，检查新装照明系统的稳定性。他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那圈光源，伸手摸了摸发烫的接线盒。
隼回到工坊，调试第二批训练舱参数。机械义肢连接主控台，校准反馈延迟率。他打开日志界面，输入新条目：“二期舱体准备就绪。等待学员登记。”
星瞳回到西区住宿单元，坐在床边整理明日课程所需的残片样本。她取出一枚暗红色碎片，轻轻放进密封盒。窗外传来孩子们的脚步声，是第一批报名的学生在熟悉路线。
玄仍在终端前部署加密协议，确保账本安全运行。帽檐遮住眼睛，手中硬币缓缓旋转，未落地。
岑灼站起身，走向窗边。远处七大区灯火连成一片，不再只是零星火星。她右手按在电磁干扰器上，指腹摩挲过表面一道旧划痕。
工坊里的训练舱指示灯依次亮起，像是某种沉默的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