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轩的靴底碾过干草，碎石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咔”响。他没停，也没回头，身后的碎灵石阵已经触发，那声脆响像是给死局按下了开始键。藤蔓分开，黑暗扑面而来，冷风夹着腥气灌进喉咙，他右眼猛地一缩，结晶瞳孔自动聚焦——前方三十步，一道半掩的石门嵌在岩壁上，门缝里透出暗红光晕，像是谁在里头点了一盏将熄的灯。
他贴墙滑行，短剑握在右手，剑柄上的凹槽正好卡住虎口。左手指节敲了敲储物袋，《噬灵诀》没动静，书页温热，像块捂热的石头。他没开口问，陆压那家伙向来嘴欠，真有事不会憋着。
石门内空间比想象中大。狭长岩厅，地面刻着一圈血纹阵法，七头灰鬃狼围成环形，头朝中央。其中一头额生独角，眼泛赤光，正用爪子一下下刨地，每刨一次，阵法就亮一分。猎妖队长背对门口，双膝跪地，双手按在阵心，掌心血流不止，顺着符文缝隙往下淌。血走的是逆纹，一圈圈往外扩散，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地底逼出来。
陈轩屏息，右眼扫过阵法结构。裂纹走向不对劲，不是一次性刻成的，是补的。三处接点歪斜，灵气流动滞涩，明显是仓促完成。他嘴角抽了抽——这活儿要是在公司，早被项目经理骂到自闭了。
他刚想挪步绕后，队长突然抬头，侧脸肌肉一抽，狞笑咧到耳根：“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七头妖狼齐啸，声浪撞上岩壁反弹，震得头顶碎石簌簌往下掉。最前那头扑得最快，獠牙外露，涎水甩出半尺长。陈轩不退反进，左脚蹬地，右臂横切，短剑没出鞘，手刀直接拍在妖狼颈侧大动脉上。《噬灵诀》瞬间运转，灵力逆旋，像台抽水泵，“哗”地一声把对方经脉里的灵力抽了个干净。
妖狼落地时已经干瘪，皮毛塌陷，眼珠发灰，倒地那一声闷响像是装满沙子的麻袋砸地。陈轩手腕一抖，甩掉沾上的唾液，抬脚踹开尸体，迎上下一头。
第二头来得刁钻，从侧面跃起，爪子直掏心窝。他矮身滚肩，让过锋锐，反手抓住狼腿，借力抡圆，把它砸向第三头。两妖相撞，骨节咔吧作响。他趁机贴近，手掌按上第二头脖颈，再吸。
灵力入体，顺经脉直奔丹田。可刚汇入一半，胸口突然一烫——赤鳞妖核跳了起来，像颗被点燃的炮仗，在肋骨间乱撞。他呼吸一滞，膝盖一软，单膝跪地，喉头泛起血腥味。
“压住！”书页猛地炸开，一行墨字带火星喷出：**是契约反噬！这些狼共享血契，你一口气吞太多，等于抢了契约之力！**
陈轩咬牙，左手捂胸，指缝间能摸到妖核的搏动。它现在像个失控的泵，每跳一次，体内灵力就乱冲一波。他盯着剩下五头狼，眼神发沉。不能再这么吞了，得换打法。
他撑地站起，故意晃了下身子，像是体力不支。左侧一头狼立刻扑来，速度比刚才慢半拍——受伤了，右后腿有道旧伤，跑起来一瘸。陈轩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侧身让过，左手虚抓，引它追击，右手短剑终于出鞘，寒光一闪，从它咽喉斜撩而上。剑刃破皮没入，灵力顺着剑身导入，只吸这一头的量，不多不少，刚好填满当天第三次吞噬额度。
灵力回灌刹那，妖核震荡稳了一瞬。他顺势一脚踢开干尸，目光转向高台上的队长。
那人已经站起，撕下左臂护甲，露出皮肤下蠕动的黑色符链。那些链子像是活的，顺着血管游走，每动一下，七头狼就同步低吼。他低头看了眼掌心血痕，冷笑：“你以为我是来清剿妖患？我才是它们的主人。”
陈轩眯眼。这家伙的灵力频率和狼群完全一致，心跳节奏都同步。难怪身上总有股熟妖气，原来根本不是被附身，是主动签的主仆契。这种契约一旦成立，宿主生死与共，一方死，其他全得陪葬。难怪这些狼不怕死。
“你就不怕哪天它们反咬一口？”陈轩活动了下手腕，短剑在指间转了个圈。
“它们敢？”队长舔了舔嘴角，“我喂它们吃人肉长大，从小灌输‘弱者该死’。你说，它们会听我的，还是听你的？”
最后一头狼扑来时，陈轩故意卖了个破绽，肩膀外露。那狼张嘴就咬，他却在千钧一发之际拧腰侧滚，让过利齿，同时伸手扣住它前爪关节，发力一折。“咔”一声脆响，狼嚎戛然而止。他顺势贴近，手掌按上其胸口，发动最后一次吞噬。
干尸倒地，他喘了口气，额角青筋跳了跳。三次额度已满，《噬灵诀》表面浮现细密裂纹，像快烧坏的电路板。他不敢再动，背靠石壁缓劲，眼角余光扫过阵法——队长正往高台走，手里多了把骨匕首，刀刃上刻满倒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想献祭？”陈轩抹了把嘴角血丝，“你就不怕把自己也搭进去？”
“祭品又不是我。”队长站在阵心，举起骨匕，“是你。”
话音落，他猛然划破手掌，鲜血滴落阵法中心。血珠触地即燃，腾起幽蓝火焰。剩余两头狼仰天长啸，眼瞳由红转黑，四肢抽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陈轩瞳孔一缩——它们在变异，骨骼拉长，爪尖渗出黑脓，连呼吸都带着腐臭。
陆压的字又冒出来：**别硬扛，它们现在是共生体，打一个等于打两个。**
“我知道。”陈轩低声道，“所以我才要等。”
等什么？
等那两头狼彻底转化完成前的空档。这种强行进化最怕干扰，能量不稳定，只要在临界点打断，轻则反噬，重则爆体。他盯着阵法边缘一处裂缝——那里是符文最薄弱的位置，也是他唯一能突入的缺口。
队长似乎察觉什么，猛然回头：“你还敢——”
陈轩动了。他猛地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阵法边缘。两头变异狼同时扑来，四爪撕风。他不闪不避，冲到最后一刻才骤然刹步，右脚为轴原地旋身，短剑横扫，剑气擦过阵法裂痕。灵力震荡，符文明灭不定。
“你找死！”队长怒吼，抬手就要催动契约。
可晚了。
就在剑气触及裂痕的瞬间，阵法猛地一颤，幽蓝火焰剧烈摇晃。两头狼的动作同步停滞，眼瞳中黑雾翻涌，像是信号中断。陈轩抓住这零点几息的机会，一步跨入阵内，短剑直取最近那头狼的心口。
剑入，灵力爆发。
没有吞噬，而是引爆——他把之前储存的灵力全压进剑身，顺着伤口轰进去。那狼浑身一僵，体内传来“咚”一声闷响，像是锅炉炸管。紧接着，黑血从七窍喷出，身体膨胀，轰然炸开！
冲击波掀飞另一头狼，也将陈轩震退数步。他落地未稳，胸口又是一烫——妖核再次躁动，但这次不同，它像是吸收了什么，搏动变得有力而规律。他低头看了眼怀中，赤鳞妖核表面浮现出一道细小裂纹，像是即将蜕壳。
陆压的字缓缓浮现：**……它在进化。**
队长呆立原地，看着只剩一头的狼，脸色铁青。他低头看阵法，火焰已黯淡，符文开始崩解。他知道仪式失败了。
“你毁了一切！”他嘶吼，双眼充血，手臂上符链疯狂扭动。
陈轩拄剑站直，抹了把脸上的血沫，笑了：“你说错了。”
他抬起眼，结晶右眼在昏光下泛着琥珀色，森白牙齿露出来：“毁了一切的，是你自己。”
他没再动，只是站在阵法边缘，左手紧握短剑抵地，支撑着疲惫的身体。洞内只剩下残火噼啪声，和队长粗重的喘息。远处，最后一头狼缓缓爬起，眼瞳由黑转红，低吼中透出一丝……茫然。
